文天翰,或者说,占据着文天翰躯壳的裘无,此时正背靠着一丛格外粗壮的青竹,胸膛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
他刚醒不久,本就神魂与肉身未能完美契合,又强行催动力量试图逃离,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江妄和君拭雪,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
正如江妄他们所推测,裘无夺舍失败,被他在迷雾沼泽自爆假丹重创神魂,本就伤势极重。
后来强行夺舍文天翰,更是消耗巨大,他醒来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谢休时暗中布置的监视,心知自己已然暴露,至少是引起了怀疑。
他深知以自己此刻的状态,绝无可能在严密监控下安然逃脱,于是,他选择了利用自己多年来与魔修建立的隐秘联系,里应外合,悍然发动对凌剑宗的大举围攻!
他并非真的指望魔修能一举覆灭凌剑宗,而是要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制造出极致的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自己创造逃出生天的机会!
同时,若能借魔修之手重创甚至摧毁凌剑宗,那更是一举两得!
只是他没想到,谢休时和君拭雪反应如此之快,判断如此之准,更没想到江妄身上会有追踪罗盘这种逆天道具,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逃脱,便被精准锁定,一路追了上来!
“文师兄?才刚醒不久吧?看你这脸色,身体还很虚弱啊。”
江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目光上下打量着“文天翰”那虚弱狼狈的模样,故作关切地开口,打破了竹林的寂静。
他往前踱了一步,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格外清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不好好待在剑峰静养,这是准备……去哪啊?”
他停在裘无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歪了歪头,特意在“去哪”上加重了语气,眼中的讥诮与寒意,毫不掩饰。
君拭雪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另一侧,封死了裘无可能逃窜的另一个方向。
他周身剑气内敛,却比外放时更加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万年寒潭,不起波澜,却将裘无所有的细微反应都尽收眼底。
裘无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与恐慌,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他喉结滚动,试图稳住呼吸。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属于“文天翰”的笑容,声音嘶哑:“江师弟说笑了……我只是心中烦闷,出来走走透透气……宗门正值危难,我身为剑峰弟子,理应……”
“里应外合,打开护山大阵,引狼入室,害死无数同门,然后自己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机溜之大吉,是吗?”江妄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文师兄,哦不,应该叫你裘无才对。”江妄语气一变:“省省吧,你还以为能像两百年前一样瞒天过海?文天翰早就死了!死在你这个他敬重的师尊手里!现在,轮到你了!”
“哈哈……”裘无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涩而怪异的闷笑,仿佛破旧风箱的拉扯声。
随着这笑声,他身上那层属于“文天翰”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尽管面容依旧是文天翰年轻清俊的脸,但那眼神中的怨毒、阴鸷,以及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属于上位者的冷漠与疯狂,却清晰地透射出来,与这张脸形成了极其诡异违和的对比。
他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刻意掩饰。
“你们……果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
江妄剑尖直指裘无,玄羽剑上剑气吞吐,映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裘无!你这个凌剑宗的叛徒!勾结魔族,残害同门,害死无数前辈与弟子,甚至夺舍自己的徒弟……简直丧尽天良,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句指控,都带着血淋淋的过往与深沉的痛恨。
“丧尽天良?”裘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讥讽的笑容扩大,眼神却冷得像冰:“江妄,哦不,现在该叫你江尽欢?还是该叫你……羡安仙君?”
他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恶意。
“我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罢了。”裘无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显阴冷:“和这世间所有想要往上爬、想要得到力量、想要掌控命运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我更加不择手段罢了。”
他缓缓扫视着江妄和君拭雪,目光最终落在君拭雪那张冷峻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质问:
“君拭雪,我的好师兄,你身为仙君之子,高高在上,享受着无上的尊荣与资源,可曾真正体会过,身为一个资质平平,毫无助力的弟子,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出人头地,需要付出什么?”
“你们天赋卓绝,生来就备受瞩目,有师长悉心教导,有同门敬仰追随,有最好的功法、最丰富的资源……可我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数百年的不甘与愤懑:“我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抢,去算计!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