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躬身轻声禀报,城郊庄子里的女子已经有五个多月身子,腹部已然显怀,胎动明显,另外中元节时,柳婕妤专门遣内侍送了手抄的福泽经至公主府云云。
唐敏却是话头一转,问起张岚为春园楼里曲娘子赎身的事。
女官硬着头皮,勉强解释道,曲娘子一手琴艺技惊四座,小姐极为赏识,引为知己,所以为曲娘子赎了身,安置在小姐她自己名下的宅院里。
“极为赏识,引为知己。”
唐敏咀嚼着这话简直都要笑出声,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自己再清楚不过,张岚要是能有赏识琴曲,结交知己的性情,简直是要烧高香了。儿女都是债呐,只能吩咐女官在张岚的陪嫁礼单上再多添上些田地宅邸和价值不菲的物件。
杜氏饮着茶,看着布庄的老板带着伙计,来回捧着丝织云锦送上前来挑选,点点头便是选中了,会上门量体后依照府上贵人的身量裁剪制衣,想着来年叶秋岳既要参加制科科举,又要准备成婚事宜,干脆一道都给备齐了。
制科科举乃是朝廷专门用于选拔具有特殊才能或专长的人才,叶秋岳已经和家中商议过,准备参加丹青考试,叶家父母自然也点头赞同,若是进士科举毫无所获,那试试丹青科也未尝不可。
叶秋声看着布庄里的荷包手帕小件,有条帕子上绣着并蒂莲花,一支绿茎上粉白花瓣层层叠叠,清新宜人。
叶秋声想到了去年冬至叶莺占卜抽到了并蒂莲,也不知她要送人的荷包绣好了没有,这几日叶莺去她外祖程家做客,并未在家中。
杜氏见叶秋声心不在焉,想着九月里自家女儿也该十七岁了,起了心思,让伙计带着她去楼上看一看,多挑几件京中时尚流行,颜色鲜亮的衣裙给她。
母女俩顺道去了锦衣坊,正巧看到坊内绣娘和伙计将好几箱衣裙和织物搬上马车,叶秋声好奇,让清荷上去打听了几句,才知晓这些东西都是送往康王府,八月中旬康王纳侧妃郭氏,都是王妃和侧妃提前选定的材料和样式,如今吉日将近,将东西送往康王府。
叶秋声抬眼一看锦衣坊内,果然金玉织就、流光溢彩的衣裳,或是夺人眼球,工艺难得的帔帛少了许多,想来都被康王府的人挑走了。
“在想什么,怎么闷闷不乐的?”
杜氏和叶秋声找了一处食肆,等待饭菜的时候,杜氏柔声问道。
“阿娘,康王和长公主他们身为皇亲国戚,自出生就拥有了常人不可企及的一切,就算这样,还是不知满足,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不断攫取着百姓们的田地和辛劳,甚至不需要付出银钱,长此以往,百姓们该何以为继呢?这些年朝廷能勉强维持,是因为朝中尚有念着百姓的官员,可如今朝中手握权柄的两人他们沆瀣一气,这大晋,又能有几十年光景呢?”
叶秋声垂眸低声发问,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向杜氏寻一个答案。
杜氏倒茶的手一顿,担忧女儿的多思,又欣慰她心志不输男儿,拍了拍叶秋声肩膀安慰。
“很多时候,百姓们都会寄希望于某个人,也许有清正廉洁的父母官,有不畏强权的钦差,甚至,一位心怀天下的有道明君。但在现实里,其实是因为希望太过渺茫,不得不说服自己,再信一次吧,如果没有,那就是时机未到,自身气运不佳,很少有人会觉得是世道不佳。你会怎么想呢?”
“如果心怀远志,欲改写乾坤,又恰巧或许有这样的机会,我要去试一试吗,阿娘?”
叶秋声抬头看向杜氏慈爱的眼睛,试图从母亲眼里寻到肯定。
杜氏却只是笑笑,“秋声啊,阿娘只希望你能轻松快乐些,要不要去试试取决于你自己,顺从你的心意,不要强求也不要抗拒,时机到了,自有分晓。”
“不要强求也不要抗拒吗?”叶秋声喃喃重复。
菜上齐后,母女二人安静用饭,杜氏看着随叶秋声举止在腕间晃动的白玉坠子,微微失神。
饭后杜氏轻声开口,“你在侯府别院消暑的时候,没少瞒着你姑母出去玩耍吧,回来后沉闷了好几日。手腕上的坠子是谁送的呀,能告诉阿娘吗?”
叶秋声止住左手动作,朝杜氏讨好一笑,眉眼弯弯解释道:“我在别院出去都和阿择一道的,阿娘不必忧心。”言罢,又有些心虚的补充,“至于这坠子,是好友所赠,不值一提的小物件。”
杜氏恍然,拉过叶秋声的手看着那坠子,柔声道:“这玉坠子成色不错,雕工也难得,古朴可爱,寓意吉祥,出手还挺大方的。真不能告诉阿娘是哪位好友所赠吗?”
叶秋声卖了个关子,“再过些时日吧阿娘,待时机成熟,您自会知晓。”
见叶秋声用方才自己说过的话搪塞,杜氏也只好摇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