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人捧着手中的东西进了偏殿,随后门也关上。
叶秋岳沿着小吏指的方向出了官署,往皇城门骑马过去,皇城内有禁卫及内侍扫出一条约十来尺可供通行的路,等出了皇城,朱雀大街及各坊市虽也有人打扫,但打扫的速度不及雪落堆积的速度,骑马实在难以同行,叶秋岳只得下马,牵引着马赶回家中。
赶回家中时,杜氏与叶秋声都在厅堂等他,见他平安回来,东西也顺利送达,才长舒一口气,又想起司天监的警示,神色又转为担忧不已。
叶秋岳为免杜氏担忧挂心,只开口说父亲叶秀云在官署一切都好,其他萧仆射、刘尚书也都在官署内,杜氏面色依旧沉重,唤来管事吩咐,需日日检查家中各处屋舍,及时清理屋檐落雪,避免塌陷伤人,元月里给大家月钱双倍。
叶秋岳朝叶秋声使了个眼神,二人又宽慰了杜氏几句,就找借口离开往瑞阳院去。
书房里,叶秋岳边收拾绘制的稿图,边将自己今日出门所见一五一十说给叶秋声,最后叹口气:“我原本以为朝中各位大人虽出身各异,往日里政见不同,但为朝为民的心是一样的,如今看来,也不全然。”说罢又自嘲道:“父亲从前说我不适合入朝为官,身体上的劳苦尚且可以忍受,人与人精神上天堑一般的区别才是难以跨越的鸿沟。当时只觉得父亲夸大其词,如今想来,父亲一早就暗示过,我更适合同怀中这些画作为伴,若论洞察人心权衡利弊,秋声你性情确实比我合适。”
叶秋声柔声开解:“人各有志,大哥你尚且年轻,无论是入朝还是作画,都须得亲身试过才知,如今才见过几位大人争论不休,你就开始退怯,实在不该。难道你作画后看到旁人对你作品褒贬不一,也要当时放弃吗?”
叶秋岳转念细品叶秋声的话,确实也是,虚心受教,“妹妹言之有理,是我想岔了。”
如今,父亲叶秀云暂住官署,二人无法及时获知朝中有关此次灾情的讯息,叶秋声便叫叶秋岳日日晚间去祖父叶逢的茂松院里走动,口中可言称,父亲如今不在家中,自己须得日日关切祖父身体,言谈中提及朝中之事,想来祖父是乐见大哥提及这些的,定会知无不言。
过了两日,风雪渐止,但灰云依旧,家中女眷收到了赴宴请柬,内容大约是,京畿内外风雪肆虐,四野之间百姓为苦,朝中自有丈夫救济,我辈虽身处朱门之后,仍心系天下苍生,特发帖倡“暖棚济民”之举,开妆奁以换粟米,捐锦帛以裁寒衣,于南郊设粥棚救济灾民,凡参捐者,录《万福册》奉于三阳观祈福,上天有好生之德,待东风解冻时,诸君功德在身,堪比灼灼艳阳光,发帖人是楚国公夫人,同康王妃郑氏,定于元月十五日上元节在楚国公府设宴邀请家中官员家眷赴宴慷慨捐献。
杜氏细细同叶秋声说明这内里的门道:之前京中也有此类捐款捐物的宴会,一般是冯贵妃或信阳长公主唐敏作为发起人。冯贵妃此前热衷于此类事务是想借此类义举博得贤德之名,好为后续登上后位积攒民间名声及威望,热心张罗几次以后,发现陛下并无立后之意,在前几年以宫中事务繁杂,实难兼顾此事为借口推脱了。
而长公主唐敏则是因为今年年节后不久,宫中就下旨,因任孟成目无法度,德行有亏,贬为庶人,并依照苏氏生前所愿,由京兆尹作证,判任孟成与苏氏和离,苏氏尸首由苏家领回自行安葬,二人之女任愉自行选择随父或回外祖苏家。长公主闻讯后几度昏厥,大病一场,如今尚卧病在床,闭门不出。
楚国公夫人唐氏,是当今陛下的堂姐,先帝亲封的陇西郡主,身份尊贵且京中名声威望极好,当年先帝及冯太后每每勃然大怒,众臣噤若寒蝉,她若是在场都尽力柔声化解,无形中以言语救人,京中多数老臣都蒙受过她的恩情。
康王妃郑氏是如今天家中身份与地位都合适的发起人,其他宗亲王妃或是年纪稍长,精力不济,要么因亲王已经身故徒留王妃名号,陛下成年的儿子均未成亲,除了康王妃外,皇家也没有其他身份更为合适的人选出来主持此事。
最后叹气着同叶秋声感慨:“宴中捐赠的金银财物或首饰珠翠,锦衣华裳,都会登记在册,兑换成银钱后,还会抄录多份示于京中坊市,向来是京中各家为府上夫人小姐博取善名的好机会,甚至还会有互相比拼者倾囊捐赠。但论迹不论心,无论是博取名声也好,真心慈悲也罢,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小姐多数在吃穿用度上的花销,是民间百姓万倍不能企及的地步,京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想要从中中饱私囊或沽名钓誉,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若当真能救灾民饥饿受冻之中,就是落到实处的善意,也算是功德无量。你回去同裁红看着有哪些衣物或首饰适合捐赠的,莫要大张旗鼓过于显眼,也莫叫旁人笑话叶家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