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你当时还年幼，懵懂稚儿，怎么会怪到你身上呢？猝然失兄，你受刺激体弱也难免，起身吧。”唐生化没看唐观复，只是垂眼看着书案上冒着热气的热汤。

指使内侍给唐观复奉上黄酒，驱寒暖身，父子二人又说了些太子旧事，俱神色哀戚，伤怀无比。

唐观复见时机恰好，提袍下跪，“冬至日，阳生之始，儿臣想请国师神枢真人主持，在东宫里设小型道场，为先太子祭祀祈福，也彰显陛下大赦天下，德政遍覆，泽被天下。”

唐生化思考了下，神色赞同，明显被说服了，点了点头，“难得你还惦念着他，不过真人并不在宫中，无需打扰真人清修，节假过后，交由太常寺负责，你从旁盯着。李殷，去把孙天师为朕炼制的温阳丹，分三粒给老五，同规格的丹药一并送到长公主、老三府上。”

唐生化唤了随侍在旁的李内侍取丹药，又转头温声对着唐观复：“温阳丹冬至黄酒送服，生阳暖身，你自幼体弱，服用丹药对你大有裨益，回去试试。”

唐观复面上感激涕零，俯首叩头，双手举起接过李内侍手中托盘，起身垂目，盘身里是半尺长的明黄锦盒，盒中端正放着三粒枣子大小的红褐色丹药，粉香扑鼻，另有一股异香夹杂，若隐若现，令人沉溺其中。

“丹药至贵，陛下肯割爱赏赐儿臣，儿臣感恩戴德，定细细品尝，不负皇恩。”唐观复又俯首再拜。

“行了，你也累了，去偏殿里收拾收拾再出去，涕泪横流像什么样子。”话音落下，一侧自有内侍上前引唐观复至偏殿，接过他手中的锦盒托盘，送上羊酪饮，热水及布巾。

唐观复接过内侍递上的热布巾，盖在紧闭的双眼上感受布巾的热意，眼睛哭过后酸涩难止，勾了勾唇角，心下满是讥讽：这就是太子薨逝后觉得死因有辱不肯追查真相，多年后又一片失子之痛，思子之心的陛下吗？很好，陛下很吃这套。

待热意褪去后，唐观复用布巾细细擦过眼睛、面容，再递还给内侍，伸手取过羊酪饮，一饮而尽，最后双手自托盘上取走锦盒，向几位内侍微笑点头致意，才转身踏出万春殿。

承天门外，宴席结束的众勋贵官员三五成群散去，冬至后还有四日假期，各官员纷纷相约宴饮，好不畅快。

唐观复见安定侯周济、周丛父子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加快脚步追上他们几人，“周将军”，几人回首见是魏王唐观复，纷纷行礼，互相问候过后，周济与几位大人边聊边继续前行，周丛停在原地与唐观复交谈。

“周将军冬至安好，多日未见，正值佳节，周兄午后可有闲暇，你我二人约上二公子一道围炉，开怀畅饮？”唐观复热情相邀周丛与周择一道。

“殿下尊体万福”，周丛面上浮起微微歉意，“我与阿择相约午后去外祖家相聚。”周丛才发现唐观复面上异常，细看后才发现他双眼通红，眉间还有未散去的哀色，迟疑一瞬，开口道：“殿下看起来……”

“方才与陛下忆起兄长，难免有些伤怀。”唐观复主动叹气解释道，几息后，重新扬起笑意开口：“冒然相约是我考虑不周，那与周兄改日再约。”

周丛见唐观复虽扬起笑意，但眉头未松，担心他一人思虑过多，郁结于心，主动相邀，“殿下若不嫌弃，午后与我们一道去叶家？”

唐观复怔愣片刻，开口：“未递拜帖上门拜访，叶侍郎怕是没有准备。”

周丛坦然笑着说：“应当无碍，往年这日外祖父也未必在家，就当子侄辈上门拜访，舅舅不会在意这些的，殿下稍等我片刻。”

周丛朝着前方的周济追去，唐观复远远看见周丛同安定侯说了什么，周济远远看了唐观复一眼，就偏头回去对周丛点了点头，交待了几句。

周丛心情愉悦地回到唐观复身侧，“走吧殿下，阿择应当在朱雀大街等我们。”

就这样，唐观复乘坐马车，周丛骑马，自承天门外向朱雀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