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你看看我。”
江暖的声音放轻了,她看着乔奕清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那张被痛苦和杀意撕扯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乔弈清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他看向了她。
“我没事。”江暖的声音在发抖,可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阿清,我没有受伤。你看,我好好地站在这儿。我还能说话,还能动。”
乔弈清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你不能杀他。”
江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解释道:“不是因为他不该死。是因为——你不该变成杀人的人。”
乔弈清的脊背僵住了。
“你花了那么久,才从蒋凡阁带给你的那片黑暗里走出来。”江暖她瞧见乔弈清的眼睛里那片漆黑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的礁石,“你不能因为这个人再掉回去。”
张洋还在挣扎,但力气已经小了很多。他的脸侧贴在灶台边缘,一只眼睛被热油溅到,肿得睁不开,另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乔弈清掐着他脖子的手,他的喉结在乔奕清用力的指节间艰难地上下滚动。
江暖闭眼声音终于稳了下来。
“阿清,你答应过我。”江暖想起了以往乔奕清的承诺,“你说等一切结束,你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可是如果你杀了他,我就没有办法知道你想告诉我的事情了……我又没有资格去监狱探望你。”
说到这里,江暖的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你不能食言。”
是啊。
感受着手下逐渐微弱的挣扎力道,乔弈清想到。他和江暖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剩下多少了,怎么能因为一个蠢货而被挥霍呢?
乔弈清的手指终于彻底松开了。
张洋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而趴在张洋和江暖身上的鬼童无声地消散了。
乔弈清站在原地,垂着手,他的指尖还沾着血和油渍。他朝她走了一步。
两个人对视着。后厨的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江暖脚边。他脸上的戾气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疲惫却终于有了人气的脸。
眼前的这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了。
彻底放松下来的江暖浑身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后门前。
就在这一瞬间,她身后的门被猛地拉开
了。
陆川和梁霖冲在最前面,举着枪,他们的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警察。红蓝的警灯从门外扫进来,把整个后厨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江暖!”梁霖一眼就看见了她,看见她虚弱地倒在地上,梁霖的脸刷地白了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江暖摇了摇头,指了指被操作台遮挡住的张洋。梁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瞳孔微缩——张洋倒在灶台边,身上部分的的衣物被热油烧得焦黑,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有鬼”、“不想死”。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已经不太正常了,眼神涣散,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毒瘾犯了。”陆川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皱着眉头站起来,“这状态,怕是已经发作有一阵了。”
何明宇捂着被张洋划伤的手臂跟进来说:“我就说他那个样子不对劲,癫癫狂狂的,脸色又差,肯定是吸了什么东西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闯校园……”
张洋被几个警察架起来,被像拖一袋货物一样拖出了后厨。他嘴里还在含混地喊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警笛的鸣响里。
梁霖把江暖从地上扶起来,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乔弈清,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哑。
江暖和乔弈清同时摇了摇头。
梁霖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不理你发的消息了。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江暖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接话。
一回生,二回熟。
她和乔弈清熟练地坐上了警车的后座。车内的皮革座椅冰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梁霖发动了车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嘴里咕囔着:“江暖你说得对,是该定个暗号了……万一再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