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
她当时看着付玫那张写满“惜命”二字的认真脸,一时不知该佩服她的周全,还是该吐槽她的过度紧张。
不过现在想来,付玫这种对超自然事物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准备,或许正是她能平安活蹦乱跳到现在的原因。
手机又震了一下。付玫发来一张照片:寺庙的客房里暖黄的灯光下,菠萝正团在蒲团上打哈欠,脖子上那个迷你护身符清晰可见。付玫自己则盘腿坐在旁边,手腕上赫然戴着另一个崭新的护身符。
付玫:看!我和菠萝都全副武装了!你也要戴好哦!
江暖看着照片里的一人一猫,心底那根因种种谜团而紧绷的弦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身边的朋友过于惜命怎么办?只能配合她,并且默默感激这份过于旺盛的保护欲。
江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朴素的红色小布袋。付玫塞给她时说过,里面是寺庙求来的符纸和一小撮香灰,“开过光的,有用!”
有没有用江暖不知道,但这份心意是实实在在的。
只是……
轻松感只停留了片刻。江暖的思绪又飘向了别处。
不知道梁霖那边怎么样了。
梁霖之前知会过她一声说蒋凡阁已经被抓了。
从现在来看蒋凡阁被捕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审讯应该在进行中。
那些从下水井找到的血迹和布料,检验结果出来了吗?能直接指向蒋凡阁吗?还有他宠物店里那些看似温顺的动物,那些被卖掉的鹦鹉,项圈上的神秘装置……警方找到足够的证据链了吗?
更重要的是——蒋凡阁会开口吗?会承认十几年前的旧案吗?会供出子泣相关的信息吗?
而这一切的答案,又会对乔弈清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电视屏幕映出她沉思的侧脸。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睡衣领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江暖低头看着手里上的黑屏,默默地叹了口气。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审讯室里,灯光可能还亮着。
而某座寺庙的客房中,付玫大概正一边刷手机,一边警惕地听着窗外的动静,随时准备抱起菠萝缩进被窝。
这个时候杨墨晴喜欢的综艺节目已经开播了,大概他正咋咋唬唬地拉着乔弈清一起观看。
毕竟在结束完紧张的期中考试时候,同学都会想要放松,就算是乔弈清也不能免俗,在听到乔弈清跟同学聊综艺的时候,大家还都开玩笑说乔弈清这个高岭之花跟着杨墨晴学坏了,两个人变得越来越像了。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对这个夜晚。
————
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在蒋凡阁低垂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一种压抑的静默。
陆川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堵沉默的墙。他盯着审讯桌对面的男人,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重复那个问题:
“十几年前,青鸾市那八起儿童诱拐案——跟你有没有关系?”
问题本身已是答案的一部分。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将他钉死在最近的案子上:监控里他牵着朵朵走向仓库的模糊身影;仓库里那四个被妥善照顾却终究思念家人的孩子……铁证如山,蒋凡阁对这部分事实供认不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但陆川和梁霖要的不止这些。他们翻出了档案库里早已蒙尘的旧案卷——时间久远,证据寥寥。
蒋凡阁缓缓抬起头。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他没有看陆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节有些突出的双手上。
“警官,”他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你们找到了仓库,找到了孩子,找到了买家……该定的罪,我认。法律怎么判,我都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声响,像是很久没喝水的沙漠旅人。
“至于十几年前……”他扯了扯嘴角,那不能算是一个笑,更像肌肉无意识的抽搐,“太久了。人老了,记性不好。有些事,发生过,没发生过,谁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