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
“嗯?”
“我告诉你一件事。”
“好。”江暖已经料想到梁霖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梁霖选择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却异常清晰:
“这并不是你因为病症而产生的幻觉,它极有可能是你自己创伤性刺激之后的自我保护。”
梁霖沉默一会儿,继续开口补充道:“而你印象里的那个小男孩,很有可能是多年前儿童诱拐案的最后一个受害者。”
————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衬得此处的寂静愈发沉重。
“奶奶,你在想什么啊?”病房里的杨墨晴握住了自己奶奶的手。
其实奶奶的情况并没有杨墨晴对江暖所说得那么好。
手术成功以后,奶奶的记忆都是混乱的,有的时候她会变成十几岁的自己,看着自己的满手的皱纹而无所适从,有的时候又会变成二十多岁的那个新婚蜜月的自己,吵着要找自己的丈夫。
而现在,奶奶则是哭着把他抱入怀里,嘴里一直在念叨着对不起。
“我不该让我的宝贝出去的,那些杀千刀的人贩子……”
杨墨晴默默地将他的手放在了奶奶的背上,安抚着。
几乎所有人的精神上的缺陷和记忆的混乱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比如江暖——她身上的解离,让她得以在创伤中幸存。
所以奶奶此前回忆起的都是她人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无论是年少时,还是新婚时。
尽管她会因为看不到记忆里年轻的自己和爱人而感到伤心,但是无疑,最开始她回忆起的都是鲜活明媚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此刻奶奶心中最为痛苦的记忆却会浮现出来,没有丝毫的快乐,只有无尽的痛苦,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呢?
难不成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在安抚奶奶睡下之后,杨墨晴来找奶奶的主治医生来做确认。
“如果患者的记忆多为痛苦的话,多半是受到了外界的刺激。但在医院这个封闭环境里,也很少会接触这些。”
杨墨晴沉默着,奶奶不习惯用智能手机,双人病房的电视机也因为隔壁床的老太太不喜欢噪声,而把遥控器藏在了她的枕头底下。
奶奶对此毫不介意。
杨墨晴看去,隔壁床空无一人。
“隔壁床出院了吗?”
“唉,不出院也不行啊。今早老太太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她的外孙女被拐了,她女儿又是单身母亲,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来告诉老太太,老太太实在是不愿住院观察了,直接今早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拐卖?”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我也是听说的,说是最近儿童失踪案越来越多。也不是我八卦,只是我家里也有个刚满月的女儿我也害怕,就忍不住多留心一些。”
杨墨晴脸色不好,“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主治医生觉得面前的少年神情有些恍惚。
“杨墨晴……也就是奶奶的孙子……”
他深吸一口气,“……我,曾经被拐卖过。”
主治医生直觉有些奇怪,但是心下却了然,“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差点被拐的经历,很有可能是患者心里的一块心病。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万一就跟刚才一样,只有你被拐的记忆,患者看不到前因和后果,内心得不到慰藉,内心总是患得患失。”
“那该怎么办?”
“只要不让患者一下子接触到容易触发她这段记忆的事物就可以了。这是最为保守安全的方法。”
“……那万一奶奶触发了这段记忆,她看到的只是长大的我,她一直坚信着幼年的杨墨晴被拐走了那该怎么办?”
“那就只有你拿着幼年的照片向她传递你已经安全的讯息了。”
杨墨晴垂眼,“……不,那不一样的。就跟十几岁多岁的奶奶无法接受自己已经老去的事实,二十多岁新婚的她无法接受丈夫的去世一样,奶奶失去孙子的伤痛,并不能通过如今的我进行满足,毕竟……”
杨墨晴自嘲:“我又没有办法变成幼年时期的模样。”
“那你想怎么做?”
杨墨晴看着病床上因记忆混乱而时而惶恐、时而哭泣的奶奶,那个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希望:
“如果我找到十几年前拐卖案的凶手,是不是就可以让奶奶安心一些?”
一个更大胆、更圆满的念头诞生:
“然后,我可以指着那个人,亲口告诉奶奶:你看,坏人已经抓到了。而且,您的孙子就在这里,他平平安安地长大了,他很好,他一直都在默默陪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