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乔自认是个小机灵鬼,才不会一问就倒豆子,怂但猛:“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嘛,只让我说我也说不明白。”
赵崇又开始阴阳怪气的呵了,他亲自伸手给赵乔倒了杯水。原本还以为他转性准备开展怀柔战术,结果这哥把杯子砸在了她面前,里面的水直往天上跳,连带着赵乔也坐着往上窜了窜。
“别在这儿给我唧唧歪歪的,说不明白也得说!”
真没招了,一力降十会,她除了坦白没别的路走,畏畏缩缩的去捞杯子。
哎?赵乔震惊的把掉了底的杯子圈望远镜似的放在右眼前,得,一半水上天,一半水落地,也是都死得其所。
“就是那日在听雨楼。”赵乔:“我同商少卿打赌,陛下做了个见证。”
赵崇冷笑:“拿解方池的命打赌?”
“他本身就难逃一死,当日兄长也是知道的吧?”赵乔理所应当道。
赵崇:“他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想的要掺和进来。”
赵乔回忆往昔,道:“当时没想这么多,只觉得有趣,又能和我这个未婚夫多些接触的机会,没理由不接受啊。解方池一个政治牺牲品,死谁手里不是死。”
这个理由才最是让人难以理解,反正赵崇是真的不理解,他以为妹妹是不知道轻重,但看样子她明白的很,明知道前面是个深不见底的泥沼,还热热闹闹万分欣喜的往下跳。
“而且我真没动手。”一说起这个,赵乔腰杆就硬起来了:“真的,动手的是陛下身边的人,叫黎武,我就负责出个脑子,和商时序玩玩罢了。”
赵崇面无表情:“玩玩儿?赵乔,从小到大谁教给你的这种态度?敬畏生命,保护弱小,从小学的都被狗吃肚子里了?”
他最气的就是她无所谓的态度!赵崇本身就是杀伐之人,杀的多了,心境就会一点点改变。生命在手中流逝的太快太轻松,变得没有真实感,刀划破皮肉,鲜血四溢的画面反复游荡在四肢百骸,一想起就热血沸腾。渐渐的,就只有这些东西能勾起兴趣。
初初这样的变化自己是察觉不到的,只感觉自己越发勇猛无畏,敢拼敢干,若非父亲及时察觉,将自己带离战场,他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在他重返战场的那一天,父亲安国公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高明吾儿,杀人可以是手段,但绝不能成为目的。”
他赵崇是职责所在,保家卫国,可赵乔算是怎么回事?她以此为乐,并洋洋自得。不能让父母知道忧心,长兄如父,那就他来教育。
“我施粥救济,善待身边人,为人大方妥帖,上孝顺父母,下爱护花草。”赵乔气性也起来了:“究竟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让你这样质疑我的人品和家教?”
赵崇:“你敢说你没有以设计人命为乐?在计谋得逞之后洋洋自得?”
“是又如何?”赵乔不以为耻:“我只负责提供建议,并且每一次我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如何选,决定权在他们,从不在我。兄长,不是我洋洋自得,而是你高高在上。”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赵崇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动摇的人,他懒得同她争论对错,只负责下结论:“以前我不管,从此以后,再不要做。”
“不可能。”赵乔摆出了在听雨楼对待商时序的姿态。
赵崇被气的青筋直跳:“赵乔,你现在日日官司缠身很光荣是吗?”
“哥,当初你为什么选择去当兵?”赵乔突然问。
赵崇:“与你无关。”
“那我的事也与你无关。”
赵崇深吸一口气:“因为向往。”
赵乔又问:“那为什么你不读书做文官呢?明明你的学问也极好。”
“不喜欢。”
“如果不让你当兵了呢?一辈子只能做个文官,每天就是朝廷的波诡云谲,同僚的尔虞我诈。”
很明显赵乔抓住了赵崇的点,赵崇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知道她的用意,讽刺:“你拿你这些玩意儿跟我保家卫国相提并论?你在侮辱我吗?”
“只是让你设身处地的思考,别上纲上线。”赵乔:“我已经过过了这样的生活,诡计、人心,每日都有新的体验,那些平静到无趣的生活就过不了了。哥,我答应你,我绝不杀人,不欺凌弱小。”
“赵乔,你不能保证你了解的都是真相。”赵崇深深看她:“一旦你做错了选择,帮错了人,等你的是比死还可怕的事情,有些阴影会追随你一生。就算时光荏苒,你觉得你已经释怀了,但可能你爱的人病一场,就又会开始回忆,质问自己这是不是你的报应。”
赵乔笑了:“兄长,我不否认,甚至认同你说的。但是……做什么不会呢?就算我做个安于后宅的平凡女子,也可能遇到你所说的结果,因为这世间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因为可能性,就放弃花开,是很可笑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