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这样认为吗,陈姑娘?”赵乔反问。
陈清窈:“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做评价。”
赵乔:“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支颐改为右手,这代表你的身体在轻微□□。哪怕说的再如天平,你的心也早就有所偏向了。”
被拆穿,陈清窈坦然承认:“是,我认同商少卿的观点。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本在于平衡,律法自出,世道的变化便不断在天平两端加码,这本就代表了祂不可能每时每刻处于水平状态,这不是律法的错,甚至也不是执法人的错。”
“正义天平的每一次倾斜都在为下一次的平衡做贡献。赵小姐,我始终坚信律法之治才是大治,在那之前,公平正义需要牺牲。”
赵乔微笑挑眉:“牺牲?我喜欢这个词,能用到牺牲二字的,总该壮观些。”
“可你说的牺牲是谁的牺牲?是孙华上的牺牲,还是他骨头都烂没了的妻女的牺牲?抑或是解方池为政治的牺牲,解方柳少小离家为宣平伯府之安稳的牺牲,卓京霓为肚子里孩子的牺牲,云氏在几十年如一日囿于方寸痛苦半生的花氏面前的牺牲——”
“抑或是再远一些的,道明寺中那些女孩子们的牺牲,王楚儿的牺牲,李氏和六阿婆的牺牲,怀远侯夫人和怀远侯的牺牲,王管事的牺牲?”
赵乔淡淡的笑,又淡淡的反问:“这么多的牺牲,哪一个是你口中该有的牺牲?”
“你们的牺牲,是可以被被衡量吗?如果可以,请给我一个标准,如果不可以——”
“那牺牲的为什么不能是这个案子中现在死掉的那些人!牺牲的为什么能是他们却不能是他们?”
“谁规定谁该牺牲?”赵乔眼珠不转,稳稳黏在她的眼眶,她的笑声有些粘腻:“你吗?还是你?也或许可以是我呢。”
牺牲在陈清窈和商时序那里是对一个结果的事后评价。但对于赵乔来说,牺牲是一个过程,是事前的评价。
商时序看她的神情已然变得漠然,巨大的思想分歧已经让他的初衷完全没了实现的可能。赵乔是这世间难得的会真心认错的人,被说服也好,被打脸也罢,她不嫌丢人,她会认。在不可能找到证据的情况下,他本想动摇她的想法,只要动摇了,她就输了。
但是赵乔的正义观自圆其说,她不低头,不回头,这种思想不是从书本和旁人那里二次传授过来的,而是她经年累月自己铸就的,千次捶打,在她开口之前,已然浑圆。
“你在当神。”商时序皱眉凝视眼前平静的女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赵乔,这世间不该有神。”
赵乔笑了:“人当然可以成为神,为什么不呢?人类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在时间的酝酿下,把所有想象变成现实,所以人为什么不能当神?但我只是自己的神,可以反复自渡,却救不了别人。”
“然而突然有一天,我路过了他们,他们问我,我就回答,我没有在做他们的神。我愿意回应,是因为回答他们,也是在拜我自己为自己塑的金身。”
“你们听好了,我赵乔,只为自己。”
陈清窈也沉默下来,这种程度的观念对撞已经没有高下之分,只能是互相的交换,彼此的成全,许久,她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假设:“如果有一天要你在你最爱的人和黎明百姓间做一个选择呢?”
这个问题像电车难题,也像我和你妈掉水里先救谁,适合做研究写论文,也适合开玩笑,唯独不适合在对话中认真的索要一个答案。
但赵乔知道她的意思。陈清窈并不是想为难她,或是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向她开炮,她想要的是她的心。只为自己算不得错,但是作为一个能量很大的人,这个“自己”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本性很重要。
于是赵乔笑了笑,说:“这句话你不该问我,该问那个我爱的人。我爱他,就永远会成全他,如果死为其所愿也,我当为他仰天长笑三声——”
“贺其得偿所愿。”
至此,赵乔对待自己的心境已经圆满了。当她心境圆满的时候,对外界就只有包容,不再有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