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完备,因要带走嫌疑人,这位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和女婿预备役迈步,去往待客之处向国公府的女主人报告一番。
“经查,女婢月花系他杀,最有嫌疑的便是与其有情感纠纷的马夫苏武。”商时序拱手:“下官需将其带回审问,望国公夫人通融。”
国公夫人颔首:“商大人随意。如儿,送大人。”
“慢。”
商时序令身旁人退下,一直端坐着的模样也放下来,后倚漫笑:“国公夫人既深谙君子之道,言出必行想必也是了然的。”
国公夫人准备起身的起势落下,慢悠悠端起茶盏,垂首轻抿,掩住神情。
“如儿蔓儿,去厨房看着给二小姐添两道菜。”
二女离去后,这屋中便只剩下国公夫人和商时序,还有一个连呼吸都近乎没有的隐形人芸娘。
国公夫人放下茶盏,已是眼神清明:“商大人,我们或许可以聊聊你的仕途。”
商时序挑眉,风流俊朗的眉眼如画,若走文道,探花郎骑马游街,定是掷果盈车的盛况。
聊仕途吗?看来他这位未来岳母和当日元凶渊源甚深啊。
他笑出声,指尖跃然扶手,打出有节奏的沉思,片刻后笑意略深道:“既如此,怎敢拂国公夫人的深意呢。”
安国公夫人身上,会有他想知道的秘密吗?
……
系统现在很方。
因为在睡着之前,这里勉强算是两个人,现在则实打实是两个人。
它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从靠在赵乔远端的另一根红柱,握拳撑额,饶有兴致的盯着,到一点点迫近,最后干脆挨着她看。
冰凉顽劣的视线感让没有头的系统头皮发麻,它开始小声唤赵乔。
一位英勇牛马在放假第一天早上补觉过程中被人叫醒,哪怕是用最最最温柔的语气,也——
赵乔:“你爹炸了。”
系统:……
赵乔:“滚啊!”
系统欲哭无泪,它不敢转视线,生怕和身后的男鬼脸对脸被面杀。可是眼见着赵乔又要着了,没办法还是:“有人啊姐,旁边旁边。”
赵乔倏然睁开眼,平平扭头。正如系统所想的那样,两人面容的距离只有一拳,勉强能够避免对眼。
因为赵乔一直以为这里只有她和系统,所以刚刚她是用字正腔圆的标准中华音骂出的“你爹炸了”。系统瑟瑟发抖,它感觉这俩能把它从虚空中叉出来捅个对穿。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时间都在这一刻被独属于人类的尴尬凝固住了。
赵乔眨巴眨巴眼。
令玉京眼睛像假的,没有眨巴眨巴。
系统:?
赵乔:?
这副大眼对小眼的场面无端让赵乔想起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家住的那栋楼没有电梯,一楼养了一条博美,平生最爱干的事就是炫耀自己有把好嗓子。每逢放学回家,它在门口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死样子。
她看着狗,狗看着她。她一动,它就叫,她停下,它就盯着她,继续她看着狗,狗看着她。
“噗。”赵乔没憋住,嘴唇抖得像帕金森。
终于,令玉京也能用上了,他侧头:?
此时,风擂树梢,叶片嬉闹后露出大片天来,下午的光有些刺眼,就这么打在令玉京的侧脸,投射在游廊中,勾勒出摄人心魂的水墨画。他的眼睛更假了,琉璃做的一般,不偏不眨看着她。
时间被风解冻,系统恍惚间生出一种她和他陌生到“既然是日后不见的陌生人那就将是天下最亲密的挚友”的感觉。
赵乔有点饿,但是她懒得动,更懒的猜小系统的少年心事,拍拍自己的肩膀,问他:“丝绸的,睡吗?”
令玉京轻笑,白皙似鬼的手指轻抚落于他手边的衣袖,湖绸腻滑,纵使夏日依旧泛凉,正如这个小姑娘所言。夏日炎热,她有点烦躁,没什么好脾性,眼看着又要靠着柱子睡过去,就和方才一样。
赵乔见他没拒绝,按照揣度上司心思的角度,就当他默认但不负责,便直接扯着他袖子靠过来。果然,他安安静静的像一具尸体,还有点凉。
模模糊糊间,她感到肩膀一轻,大腿一重,于是不太清醒的低头,对上另一双不太清醒的眼睛。她随手把袖子摊开遮住他的眉眼,让林间光影只成为温度的来源。
女人侧靠红柱,屋檐为她遮荫,男人曲起一条腿躺在红栏上,明艳的蓝色为他带来片刻的安宁。
两人又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