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7

“我以为你不会强迫我参与你的圈子和工作。”帕萨莉稳住情绪，心平气和地说。

“的确。你从没参加过我们的会议，也没有参与过任何决策。”汤姆阴冷地说，“但这不能改变你是我们一员的事实。”

帕萨莉花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之所以如此执着于强调她是他政治团体一员，只是想确保她不会加入反对派，也就是凤凰社以及其他类似组织。

“……如果你担心我会加入凤凰社或者其他类似团体，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加入他们。我们之间的确有矛盾，但那仅限于我们之间——我不希望你遇到麻烦，汤姆，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何况，你的灵魂在我体内，我做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是吗？”

汤姆扭曲苍白的脸仍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却没那么冰冷压抑了。

见他的情绪有所缓和，她才把剩下的想法说完：“不过，这不意味着我就是你阵营的一员了，汤姆。你当前的一些政策我并不赞同——尤其是针对混血和普通家庭出身巫师的排斥和打压。他们都是巫师社会必不可少的一员，更不用说未来他们的人数超过纯血出身巫师是必然结果。你这样做最终会失去大多数人的支持。”

汤姆眯起了通红的眼睛，然后笑了——笑容令人十分不舒服，原本变形的脸因此更可怖了——他开始边端详她的脸边在特拉弗斯家的墓地里来回踱步，下巴抬得高高的：“你还是这么天真，帕萨莉。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巫师界绝大多数的资源都掌握在纯血家族和他们的拥趸手里——要迅速收拢财富和权力，这是最有效的方式。既然他们恐惧被普通人颠覆，那么如果有一个头脑明智、能力突出且魔力强大的人帮他们收服并打压这些普通人，他们就会甘之如饴地接受操。

而且，纯血家族的继承人越是愚蠢，越好统治。事实证明，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头脑精明者掌握权势——巫师界只需要我这样一个‘伟大且能干’的领导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大多数’，你错了，他们根本没脑子、勇气或者能力反抗——我也不会允许他们做一些小动作。

邓布利多或许算有点本事的巫师，但看看他底下的那些人，纯血家族的反叛者，混血巨人，哑炮，骗子，泥巴种和一些没能力的混血——你来告诉我，他们能做成什么事呢，嗯？”

说到这里，他瞬移到了她跟前，可怖的脸骤然放大，扭曲的五官离她的鼻尖不到一寸，冰冷的呼吸扑在了她脸上。

察觉到他故意想吓唬她，帕萨莉反而更冷静了：“既然你对凤凰社的动向了如指掌，我想我就没必要为你担心了。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噢，是吗，帕萨莉？”见她没中招，汤姆撤开了一点距离，举动中透露出一丝谨慎和压抑的愤怒，“可据我所知，你为他们的一位成员提供了帮助。对此，你要怎么解释呢？”

他们终于还是来到了正题。也是在此时，她才真正感觉到他想求证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那是伊格内修斯的侄子，他和同伴需要帮助，我就伸出了援手——我不想看见朋友宠爱的小辈遭到巡逻队的拳打脚踢甚至更残酷的折磨。你知道其实你大可以向自己的灵魂证实这一点。”她选择实话实说——他们之间有汤姆的灵魂作为纽带，意味着她没法像小时候那样隐瞒部分真实想法。

汤姆挺直了胸膛，俯视着她，眼神变得空洞起来，显然马上就向自己的灵魂证实了这一说法——片刻后，他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满意表情：“很好，很好。我想知道，假如情况反过来呢？”

“我也一样会提供帮助——哪怕我不喜欢你的巡逻队，但他们当中也有我认识的小辈。可这不意味着我就加入了你们，汤姆。”帕萨莉耐心地说，接着又劝道：“话说回来，我不认为你让刚毕业的年轻人做这种工作是什么好事，他们本就容易冲动，你这样只会制造更多不必要的矛盾……”

“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愿意让你参与到我的工作中来。我可以把有关这部分工作交给你管理，帕萨莉——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的话。”汤姆轻飘飘地打断了她，成功让她陷入了沉默。

见她不做声，他冷笑了一声：“可你看，我一提到实事，你就总会哑火。说到底，你只想指手画脚却不愿伸手帮忙——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我不得不说，我对此有些失望。

但既然你表示过不喜欢参与政治，我也就只能包容——谁让你是我的未婚妻呢？我总得履行丈夫应尽的职责，不是吗？哪怕你几乎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至少安静地旁观并享受一切，好吗？不要让我生气，不然我真没法确定还能继续这样纵容你……”

说着，汤姆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望向她的目光里既有愤怒和怨恨，又有让她心惊肉跳的涩情——好像她只要敢开口或者说错一个字，他就会接机扑上来尽情冒犯她，毕竟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曾让她实际崩溃的方式。

这种情况下，帕萨莉明智地继续保持了沉默——她不能冒险激怒汤姆，尤其不能在他变得越来越无法控制情绪的情况下这样做。

“我不想再跟你谈这些了，帕萨莉，我愿意向你解释，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同时也是一位有才华的巫师。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试图摆布我或者改变我的决定。”然而，她的缄默又很快让他忽然失去了耐心并恼怒起来——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与此同时，帕萨莉感到惯用手被一只冰冷的手制住，一动也动不了，下颌则被一个坚硬、但不算锐利的东西戳得不由自主抬了起来——那是他的魔杖。

“你要对我施咒吗，汤姆？”她再次平静下来——跟他的下流冒犯不同，用魔咒折磨她意味着他自己的灵魂也会受苦。

“你以为我不敢，是吗？”不知怎么，她的镇定又取悦了他，他的火气又一下不见了，好心情地以轻佻的口吻问，接着把杖尖更用力地刺进了她的皮肤。他眼里的红色开始兴奋地跳了起来，仿佛期待她做点什么。

“你当然敢，汤姆。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敢拿来做实验，我的又算什么呢？”她看着他突突跳着的鲜红眼睛，此时一点都不感到惧怕，只觉得心沉到了谷底——乐见让自己的灵魂也一并遭受折磨已经不能说是正常，而是变态了，况且，他调情的方式比他灵魂的要粗糙很多——这意味着他的心智果然出现了退化。她没法不去想这是魂器或其他危险魔法起的作用。不论哪种，情况都十分棘手。

“如果能回到小时候，我真想狠狠揍你的屁股，汤姆。”她望着面前这张得意洋洋且扭曲的脸，恶狠狠地在心里对汤姆的灵魂说。

它识趣地没有接茬。

可不知是否他的灵魂把她此时的想法传达给了他本人，汤姆本人忽然收回了魔杖，浑身气息忽然又阴冷恼怒起来，退开一步，充满轻蔑地丢下一句“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帕萨莉，享受我给你带来的一切，然后做一个合格的未婚妻”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记得你以前也说过，不会干预他的选择】他离开后，汤姆的灵魂谨慎地说，【而且，就像你妈妈说的，这对你本身没有任何影响……】

“你管这叫‘没有影响’？‘没有影响’指的是你现在该好好地待在自己的身体里，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话，明白吗？”她厉声打断。

它闭了嘴。

很快，帕萨莉发现，这次简短的打照面和谈话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一些令人不适的变化——A＆P莫名其妙地迎来了一些刻意讨好者，比如马尔福、亚克斯利和柏格森。他们有些人下了大单后就恭恭敬敬地离开，另一些则赖在店里不走，试图跟她套近乎，让一直以来的老顾客更加如履薄冰了——因为有些老顾客的消息比较灵通，知道这些人跟当局领导集团有密切往来。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汤姆核心团体成员，比如威夫特，卡罗和罗尔以及曾出现在她和汤姆订婚宴上的人则几乎不出现在店里，哪怕偶尔在街上碰到，他们也会立刻带着身边人回避。

【他警告过他们并亲自布下了诅咒——任何跟别人暗示、提及并讨论你们关系者都会遭遇不同程度的不幸】汤姆的灵魂适时解释，在她斥责和挖苦前又赶紧补充【因为你说过不想参与这些事】

帕萨莉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梗在了喉咙，不自在地沉默了——尽管汤姆给她制造了许多痛苦和麻烦，她也一次次决心要跟他划清界限，可每当他给予小恩小惠或表现得体贴时，她又忍不住心软。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十足的傻瓜和笨蛋，她想，而后赶忙又把这些思绪推开——现在不是想那些错误感情的时候，而且他也不配再了解她的感受，哪怕他的灵魂也一样。

“是不是他又威胁你了？”阿尔法德很快听说了店里涌现了一批与当局过往甚密者，专程从埃及回来，“还是他知道了你之前……”为保密，他没把话说完，可他们都知道未尽之言指的是她曾经被带到凤凰社的事。

“阿尔，我向你保证，我没事。你不用为这件事操心。眼下的状况只是暂时的。求你了，赶快回埃及吧，我不想你出事，好吗？”事关汤姆的小团体和阿尔法德的安全，她只能这样说。何况，近年时局越发微妙紧张，有些人甚至可能因为某些无心之举而在一夜之间失去现有的一切，甚至从巫师界消失——哪怕是她，也没法保证如果阿尔法德出事，能像之前那样不费太多力气帮他摆脱当局纠缠，尤其他还是凤凰社的骨干成员，是当局的眼中钉。

阿尔法德盯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里的愤怒和担心转为强烈的愧疚。沉默了半晌后，他让步了：“好吧。但我会嘱咐我们的人看护你——别拒绝我，好吗？我现在没法为你做什么，可请你不要拒绝我。”

看着朋友诚恳的眼神，她犹豫再三，最终没有推脱，于是阿尔法德便又回到了埃及。

与此同时，一方面，巫师界对普通出身巫师的排挤持续上演，暴力事件频发，普通人人自危，因为一旦被巡逻队盯上，轻则重伤入院，重则失去生命；另一方面，有权有势者除了要谨言慎行外，也担惊受怕自己某一天会突然被捕，没收财产，失去地位和家人。

帕萨莉加紧了对炼金术、法阵和灵魂魔法的研究，只是依旧对化解契约诅咒和魂器毫无头绪，意味着从汤姆身上下手寻求方案还遥遥无期。

更让她惴惴不安的是，眼下除了《预言家日报》等主要报纸的社会和法律版面时不时会刊登一些“破坏分子试图制造混乱并被逮捕”的文章外，汤姆这种以巡逻队执法和监视装置监督人们行为的社会管理方式一直都没出现任何改变。对此，民众则显得逆来顺受——似乎当街暴力、抓捕和语焉不详、含有明显偏向性的主流媒体言论让大多数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可受害者和他们家人脸上惊恐和怨恨的表情说明只要时机成熟，他们不会放弃反抗。

她越来越觉得，未来某个时候当汤姆再也无法压制人们的怒火和不满时，他和他的政权会面临灾难性的后果。

然而，这种压抑的社会氛围一直持续到了20世纪70年代后期都没能有任何改变，更糟的是，弥漫于成年人之间的紧张气氛还是扩散了到了未成年们。首当其冲的就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尽管当局对这些小巫师都抱有惊人的容忍度——每逢节假日、当对角巷迎来大批回家的学生时，他们就会适当减少巡逻和抓捕次数——可街上短暂的和谐和热闹依然不可避免地伴随着青少年们的言语和肢体冲突，且这些纷争已经开始带上了强烈的派别色彩。

其中，西里斯和斯莱特林的同学、甚至自己的堂姐贝拉特里克斯之间的矛盾更是典型中的典型。很多时候，帕萨莉都禁不住捏一把汗。

这也是为何现在每逢假期，她都十分头疼——营业高峰碰上潜在冲突，意味着她得一边注意青少年们的动向，一边指挥人偶照顾在店里东看西摸并掏空零花钱的孩子们。

由于扩大了店面空间并在店里开设了新产品体验区，允许每位客人尝试五分钟，店里简直人山人海。付完账不肯轻易离开并选择三三两两坐在店里聊天或尝试新产品，帕萨莉不得不亲自上场或指挥人偶劝说他们去别处转转，好给新来的其他人腾地方——

虽然阿尔法德一如往常，一到假期就从埃及回来帮忙，但帕萨莉强调他通常只需要负责在最忙的时候花半天时间看店并尽可能地减少了跟他的接触，以免他的身体又会因为汤姆的诅咒契约出现大变故。

对此，阿尔法德和西里斯都很不满意——前者愈发认定她遭受了汤姆的威胁，后者则对节假日店里人多、导致他无法独享帕萨莉的新品以及不能同时见到舅舅和帕萨莉都不太高兴。

这一年暑假也不例外——这天一大早，店里就陆续来了人，因为学生后天返校，所以这是暑期旺季的尾声，意味着如果能平安无事地结束，帕萨莉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但事与愿违，尽管沃尔布加和布莱克夫人看得很紧，西里斯还是想方设法溜了出来，一离家就直奔店里——他兴冲冲地进来就往靠近窗户的一把扶手椅走，高昂的情绪和布莱克家特有的高傲气质立刻把两个坐在那里的低年级生吓跑了。

“西里斯，你可以去二楼，亲爱的，那里更清净。”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帕萨莉放下手里的活，上前对他说，因此那两个安静的男生得以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帕萨莉舅妈，我不想去二楼，我要在这里等詹姆他们一起采购开学用品。今天早上我好不容易才躲过妈妈和外祖母的眼线克利切，不想再待在死气沉沉的地方了。”西里斯不高兴地说，但还是跟着她往楼梯口走。

“请叫我‘帕萨莉’，西里斯，你这样称呼会让别人误会的，”帕萨莉先纠正，然后搂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往二楼带，“你可以把窗户打开，看见朋友后，就招呼他们上去，怎么样？我工作室的东西你们都能尝试和使用，我再让人偶给你们送点好吃的，好吗？”

“哼，我知道你是害怕我惹麻烦，对吧？好吧。”西里斯不客气地戳穿了她的用意，却还是立刻阴转晴，欢快地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楼。

【我还是觉得你不该惯着他——布莱克家已经让他的鼻子扬上天了】他一离开，汤姆的灵魂立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