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纤纤玉指一叠,递来两张邀请函。
火漆烫金,手写署名的信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只有一些身份尊贵或者地位特殊的客人才有此殊待。
“姜老师,用词请准确一点。”
她弯唇一笑,绕过顶层的空中摩洛哥宫殿式花园,进入内部私人电梯,歪头看了眼还怔在原地的姜南。
“我们是受邀来参加私人晚宴的,又不是离家出走。”
姜南对珠宝没沈意这么热忱,觉得美则美矣,但也仅此而已。
抬脚进入电梯,她语气特别真诚,“再这么挥霍下去,我就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要被扫地出门了。”
她倒是不缺钱,艺术世家,沪上名流。
加上自己年纪轻轻就小有名气,一年也就乐意开几场小型演奏会,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票价炒得堪比黄金。
但也实在架不住沈意这么烧。
“林越洲还是太有钱。”她仰头靠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松缓肩颈,闭着眼给出一个中肯评价。
托盘上摆着刚醒好的唐培里侬P3桃红,红浆果香气浓郁,回甘裹着玫瑰柔香与矿物清冽,层次丰盈,酸甜适口。
看到这酒,姜南就知道是谁安排的了。
御园私人套房从不对外开放,更不接受预定。
沈意是路上临时起意过来,但按酒温和口感推算,应该是两人落地前就已准备到位了。
除了林越洲,她想不出第二个这么了解沈意的人。
只可惜,沈意对这些安排早就习以为常,完全没当回事。
只是一门心思地扑在随邀请函送达的小册子上,上面是今晚发布的全新系列高珠和展出几款馆藏古董珠宝。
沈意合上小册子,抬眼冲她微微一笑,带着意有所指的揶揄,“我可以偷他的钱养你,如果我哥不介意你花其他男人钱的话。”
“咳咳———”
她被这话噎了一下,香槟气泡呛得她鼻尖泛红,杯身一歪,粉红酒液洒了一地。
“我跟你哥真不是那种关系。”
她呛得气都不匀,越解释越乱,“纯属意外,我们就是……就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儿形容两人现在的关系。
恋人未满,情人逾矩的冤家。
沈季序对她除了在那事上手段强硬到近乎偏执变态以外,好像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她也没法跟沈意解释。
毕竟是自己利用了人家亲哥哥,连着三次,一错再错。
太过火的时候,她也会想反抗。
沈季序就会提起这事让她愧疚后安分顺从,看着她哭,不停不哄,事后才会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抱着她轻声安抚。
总之,不是什么正常的恋爱关系。
好在沈意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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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氛烛火光影摇曳,桌布撒满新摘的弗洛伊德玫瑰花瓣,烛火一熨,香气馥郁。
特制款路易十三的光之礼赞水晶杯轻碰,空灵清越的声响,与现场新古典的唯美旋律合二为一。
沈意是私人行程,只以品牌挚友身份出席,推了社交酒会与长桌宴。
她的目的很明确。
直到拍卖会开始,两人才出现在会场。
避开闪烁的镁光灯和媒体的采访,一直到会场内只剩下宾客才落座。
真不是故意端着,几天前的热搜风波还没完全过去,虽然现在热度降了不少,但讨论度依然很高。
她不想冒这个险。
这种私人晚宴说白了就是品牌给各界名流单开的新品发布会,不算正儿八经的预展,但也会请代言人和形象大使一同出席。
跟销售差不多。
只要哄这些富婆千金高兴,她们愿意买单,那后续的资源合作自然不必多说。
沈意没往人堆里凑,只是和姜南静坐台下,等着自己的目标出现。
几套即将发布的新品,沈意说不上多中意,但也照单全收,算是还为他们定制对戒的设计师一个人情。
直到新品结束,正式进入私拍。
第一件便是1963年馆藏款Intense Green橄榄石项链。32.68ct全净方形祖母绿切割主石,无棉无裂,链身镶嵌老式古董白钻与长阶梯形Baguette钻,雍容华贵。
伦敦工坊为当时英国贵族特别定制的孤品,独一无二。
踩在她心尖上的沧海遗珠。
她莫名想起和时予笙同款的那条手链,心里总归还是会介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旁人哄女友开心的礼物,结果被他骗来送给自己,还让她平白误会了这么久,差点就给人家扣了个莫须有的帽子。
罪魁祸首就是林越洲这个杀千刀的。
想生气都找不着由头,只好转移注意力。
努力花钱,认真花钱。
兢兢业业做一个称职的败家吞金兽。
屏幕上跳着汇率和各国货币。
起拍价400万美刀,折合人民币2800万。
物以稀为贵,这种古董高珠可遇不可求,现场沸腾,叫价声此起彼伏。
她懒得参与前几轮加价,直到最后一轮,价格飙至五百万美刀,才低调地亮了下牌号。
沈意低调地亮了一下牌号。
英式拍卖的玩法,最后一轮狙击出价再寻常不过。
拍卖师朝她的方向颔首,“谢谢7号,520万,很浪漫的数字。”
转头又看向从首轮就频频举牌叫价的女人,“14号女士还要继续加吗?现在是520万。”
那女人有些意外,朝沈意和姜南的地方看了眼,恰好对上后者的视线,明显没料到有人来砸场子,眉峰微微抽搐了下。
“港城的陈太。”
姜南敛眸压低声音,言简意赅,“估计是哄那两明星今晚陪她,别太过。”
陈太一左一右各坐一位品牌友好大使,也是近期热度颇高的小明星,正卖力讨好这位贵妇。
一锤定音的买卖,除了项链提点以外,还关乎自己未来数年合约与曝光,自然铆足了劲。
“放心。”
沈意深谙其道,也不是专门来找茬的,按正常流程价高者得就是了。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圆桌方向陈太高声报了一句,“600万。”
二五八万的竞价规则,第二轮的阶梯已经由五十万降到二十万一次。
陈太直接叫价80万,显然是急于找回场子。
“600万,重新回到14号陈女士手里。7号女士…”拍卖师一手举锤,一手指向沈意,话锋一转。
“7号620万,我右手边7号沈女士620万,谢谢。”
陈太再度举牌时,姿态是势在必得的执拗。
沈意自始至终,神色如常。
无论陈太喊价多高、抬价多狠,她都只是云淡风轻地跟上一口,慢条斯理,却寸步不让。
几番竞价下来,只剩她们二人针锋相对,旁人早已识趣地收了手安心看戏。
陈太被激得彻底上头,身边人又不断怂恿,可大家都看得明白,情绪价值而已,如此虚高的价格,不值当。
也不知是为面子还是别的什么,她抬手继续,“720万。”
将近五千万人民币。
价格几乎翻番,值不值早已无关紧要,两个女人的意气之争更有看头,看谁才是最后赢家。
连姜南都忍不住拦了她一句,“要不算了,别到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怯生生、带着几分试探的男人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宋编?”
男人被身后的经纪人推搡着,硬着头皮弯腰凑到两人身后。
原本只是想搭句话,可沈意偏头听姜南说话的侧脸,线条清隽冷艳,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显局促。
“是宋编吗?”
沈意心下一惊,姜南也被吓到了,两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说话那人。
也正是这瞬息的分神,拍卖师的声音已然落下,干脆利落,不容置喙:“720万三次,恭喜14号陈女士。”
木槌落定,尘埃落定。
她现在想砍了这个男人的心都有。
痛失所爱,沈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语气都透着不耐烦的冷意,“你谁?”
男人被她的语气吓得一缩,回头瞥了眼角落里拼命打着手势催促的经纪人。
只好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
他生得一米八的高挑个子,身形挺拔,可此刻却缩着肩,一副柔弱好欺的模样。
眼尾一抹红色亮片,在斑驳陆离的光线下晕开细碎的光,透着点我见犹怜的孱弱感。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之前去试镜过您的《予你》,只是最后被刷下来了。”
他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局促的谄媚,“我当时在现场就注意到您了,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聊聊,只是没机会。前两天热搜上那张路透,我一眼就认出是您了。”
沈意心底只余下七个字:好娘好装好绿茶。
她从来不吃什么坚韧破碎的,故作柔弱的美男子,觉得恶心,连半点好感都欠奉。
更何况,正是因为这人没眼力见的傻白蠢行为,才让她痛失心头所爱。
她没搭腔,甚至连一记眼风都懒得给。
只是冷冷望着台上,工作人员将那条项链精心打包,送到陈太面前签字交割,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叫人心烦。
男人见两人都对他没兴趣,脸上尴尬,萌生了退意,转身想走,目光却无意间瞥见沈意手中握着的竞拍号牌。
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宋编,可刚才拍卖师明明喊您沈女士,是不是……弄错了?”
沈意这下是彻底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