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又传来姜南渐弱的声音,没什么底气,听不出来在说服谁呢。
“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孤品,艺术生家里不都挺…”
“另一条在我手里。”
沈意不疾不徐,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
电话那头彻底消音。
一条在品牌展馆,剩下两条分别在沈意和时予笙手里。
这下想找补都没得找补。
皇城脚下的燕京,东富西贵,世家遍地。
沈意自不必说。
背后两尊大佛,一个沪上活阎王,一个是四九财神爷,钱权于她,不过掌间玩意儿。
但时予笙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家世背景干净到像是被人特意抹去后重新伪造的,找不到半点破绽。
“什么车把人接走的?”
姜南也品出不对劲来了,嗓音往下沉,方才的不屑散得干净。
沈意把车停在路边,降了半窗看向不远处同行的男女。
她抽出手机贴至耳边,声线清冷却清晰,一字一句,“比起车,更有意思的,是地点。”
姜南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去了哪儿?”
“艺术中心的那家酒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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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二老在沪戏都挂着客座教授的头衔,姜南年初也正式受聘,担任钢琴外聘指导。
她去查,最妥帖不过。
“好,家里那边交给我。”姜南答应得很快。
这么多年朋友,她清楚沈意的脾性,她最恨旁人越界,把筷子伸到不该伸的碗里来。
不论是普通二代,还是有点家世背景的小衙内,多半爱在娱乐圈找那些新人作陪。
漂亮,温顺,好操控,随手撒点资源就成。
对他们来说甚至谈不上资源置换,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说穿了,不过就是互惠互利,前者沽名,后者图色,一丘之貉罢了。
“要不让林越洲去?他在燕京不是…”
沈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成,他最近连我都没空搭理,哪还有闲心管这些垃圾?”
姜南语滞,愣了一瞬,随即看透一切地轻笑出声,“得,就咱姐俩自己上吧。”
“那沈大小姐,这会儿总该赏个脸了吧?”
怕她再找由头推脱,姜南故意拿腔拿调补了句,“好歹你也算半个东道主,我饿了一整晚,人没见着,还得替你忙活,你总不能……”
沈意哑然失笑,应了几声好,“定位发我。”
车子离弦驶出,但电话没挂。
沈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姜南扯闲篇,她那头声音忽近忽远的,还有些莫名的动静。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养了只不安分的大狗。
视线扫过后视镜的刹那,沈意眉头轻蹙,嘟囔一句,“怎么又是这辆车。”
“什么车?”
姜南的呼吸沉闷无力,但抽离得还算快。
沈意无暇细究她那边的状况,一手控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后视镜。
“一辆银灰Artura。”
等信号灯的间隙,沈意顺口报了对方车牌数字,只是离得远,她看不清前位坐的什么人。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正要出声问询,一道男人声音就撞了过来,急切,又冷冽。
“你现在到哪儿了,说话。”
沈意没有任何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引擎轰鸣的声浪和轮胎抓地时刺耳的尖啸。
那辆迈凯伦越追越紧,隐隐有超车别停她的迹象。
这他妈可是京城,他想干嘛?
沈意不怕,就是觉得很荒唐。
即便是尾随时予笙被那个幕后金主发觉了也不可能反应这么迅速,况且这车是从影视楼一路跟到艺术中心这片的。
摆明了冲她来的。
但她回国这么久一直规规矩矩,一件出格事儿没干,连面都没露过几次,更别提跟人结梁子了。
摸不清对方来意,沈意也不想节外生枝,扫了眼地图上的地点,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指令,“上高架。”
西二高架上夜间车流量极低,沈意几乎一路畅行,往姜南发的定位疾驰而去。
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对方开的是混动超跑,在时速上完全碾压她,沈意只能凭借多年赛车经验利用车道和驾驶技巧勉强拉开距离。
性能差距摆在眼前,那辆迈凯伦依旧死咬着她不放,刚拉开的间距被不断压缩。
前方一路直道,没有可发挥的空间,只能咬牙硬顶。
目测距离和速度,往后靠紧椅背,一脚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猛地弹起半圆,强劲的推背感撞向脊背。
耳边风声呼啸嘶鸣,她甚至能清晰看到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后,扬起的那层淡淡的白烟。
“疯子……”
车速飙升,沈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在那极致的生死时速之中,生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沉浸在这场高架追逐游戏里。
视线再次掠过后视镜。
一辆纯黑的定制硬顶Sian,正从侧支道猛地汇入主路。
车身姿态稳得可怕,却又带着一股近乎威压的强势姿态,逼近后车,精准地贴着那辆银灰色Artura的侧方。
无需探究对方来意。全球仅六十三台的限量超跑,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条高架上,绝不可能是巧合。
是敌是友还未可知,那辆银灰Artura就露了怯。
他想要变道逃窜,可对方却精准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方向盘轻轻一转,精准卡位,将前路彻底封死。
不贴脸也不逼险,只用绝对的车感与气场,一点点将对方的车速压下去。
无论Artura怎么打方向、怎么想突围,Sian都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鸿沟,死死锁着他的去路。
高架桥本就没有多余空间,要真不管不顾的左右冲撞,那就是在找死。
但Sian好像不是来拔刀相助的,甚至不是奔着他来的。
他的最终目标。
是沈意。
看清局势,沈意没忍住骂了一句,“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话音刚落,Sian就擦着Artura的车身,径直朝她冲来。
引擎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发颤,沈意蹙眉偏头想看清来人,那辆车猛地一脚油门,瞬间从她身边压过。
紧接着,是一记利落至极的原地漂移。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拖长音,电光火石之间,冷静且强势地,将沈意连同那辆银灰色Artura,一并逼停。
白烟还没散尽,三辆车被迫停稳。
沈意心有余悸,刚才要不是她反应快,刹车踩得及时,这会儿估计就能玩上人体拼拼乐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车门就突然被人打开。
沈季序半俯身解了沈意的安全带,紧张的视线上下扫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连嗓音都发紧。
“没事吧?”
挺拔的身形立于车旁,搭在车门上,周身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让人窒息的冷感。
沈意挑了下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哥什么时候还懂得关心手足了?
“没事,就是车废了。”
沈意下车时才发现,来得不只是沈季序,还有姜南。
三人站在路面上,还没来得及问清原委,身后不远处,那辆Artura突然传来引擎重启的声音。
沈季序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身高差和体型差带来的暗影笼罩下来,把两人遮得严严实实,保护意味十足。
但那辆Artura目的明确。
它只想逃。
“囡囡,你和沈意留下来等纪队。”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甚至没回头看姜南一眼,沈季序抬脚便重新迈入了那辆黑色Sian。
V12发动机的声浪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车头迅速调转,朝着Artura逃窜的方向,径直追了上去。
“哥!”
沈意喊了一声,想说没必要,但Sian的车尾灯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换作以前,她要是敢在国内的高架上来这么一出,沈季序赶来,必定是兴师问罪抓她回家领罚。
今晚吃错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