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鸟兽声在耳边回旋,甚至还能听见雨滴滴落的声音,不远处的灶台里咕嘟咕嘟煮着些食物,门一开,香气就顺着大门飘了进来,似乎是在煲鸡汤,其中还夹杂着中药的味道,有些苦,应当是另外煲的药材。
嫂嫂的关切似是一剂良药,让宣容觉得浑身爽利了不少,疼痛有所缓解,就听见她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换了谁都会救的...”
赵承允听到这话,难得辩解道:“李嫂嫂能将我二人从那河边捞上来,就不是常人之举,荒郊野外将我等抬回家中救治,一句简单的平常之举已经不足以概括,当是神仙。”
李嫂嫂被他逗笑,忍不住调侃道:“先前不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从她的言语间,宣容大概能听出赵承允先前的反应肯定没这么惬意,也大致能知晓他们恐怕已经昏迷了许久,在赵承允还没回答之前,先一步追问道:“李嫂嫂,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李嫂嫂轻声说道:“幸好你们从崖上掉下来的时候,直接落入水中,又正好这水流并不湍急,昏迷了七日就能醒过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承允解释道:“老七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不过都驻扎在屋外不远处的空地上,没有贸然来打扰。”
宣容心想,也是,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可别吓着人才好。
没想到,李嫂嫂似是看透了她心里所想,解释道:“主要我这院子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宣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嫂嫂还特地补充道:“这群小伙子还挺麻利,砍柴挑水搞得我这柴房垒了一屋子柴,都不知道用到猴年马月。”
赵承允半仰着下巴,一脸骄傲道:“吃人嘴短,叨扰总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那嫂嫂对他倒是不生分,小弟弟更是张嘴就道:“可这听了你半日的牢骚,又帮你测出了这姑娘对你还有几分情意,这份工钱该怎么结呢?”
赵承允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故作生气道:“我何时发牢骚了!你这是污蔑!”
小弟弟神色与他颇有几分相似,仰着头得意道:“读书人从不诓人,有一说一罢了。”
李嫂嫂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两人赶了出去,“去去去,我要为宣容姑娘检查一番,你们别在这碍手碍脚。”
赵承允被这般嫌弃也不恼,只是不情不愿地挪了出去,两人出门前还在斗嘴,看着倒像是同一个年龄阶段的人,半点先前面对宣容时的稳重都没有。
李嫂嫂看着她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笑道:“一会儿就能回来。”
宣容脸一红,解释道:“我与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李嫂嫂像是过来人一般笑了笑,“我们行医之人,见的人多,像你们这般互相关怀的小夫、小...朋友间的情谊也不少。”像是担心宣容脸皮薄,话到嘴边又变了样,宣容却能明白她的顾虑,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总爱等生离死别才互诉衷肠,可人生短短数十载,何苦等到光阴逝去才悔之晚矣,前些年,好端端的一对神仙眷侣,就因为一些小事争吵,男人出门打猎时不慎摔下山崖,找到之时,早已被猛兽啃食得面目全非,人啊,总顾虑些从未发生的事情,又总介怀些称不上事的闲事,争论不休,非要评个高低,等幡然醒悟,不是阴阳两隔就是分居两地,总之是遗憾,何必呢...”
宣容听着她这话,陷入了良久的沉思,李嫂嫂也没有急于多说什么,拿着一旁的药箱帮她换药,“我家那口子死得早,我总难免在夜里想起他,昨日看到小兄弟坐在屋外守着你,我就想起他先前总爱嘴硬,虽然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是很了解,但看得出来他很关心...”
“若我们不该在一起呢?”
李嫂嫂正巧将伤口拆开,手微微一顿,“该与不该,得两人商量出决定才好,一个人胡思乱想也不行,放另一个人胡思乱想自然也不该,我给他把脉之时,发现他已有郁结之色,若长此以往,恐影响寿命,说这些与你听并非恐吓,只是医者之心总难免唠叨...”
宣容听后,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嫂嫂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后,才听见她说:“听方才的小弟弟说,你们是...皇室宗亲?”
李嫂嫂面露尴尬,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慌张,“什么亲与不亲,早就不奢望了,能安然在这世道活下去已是不易,姑娘可千万替我们保密。”
宣容见她不想多言,小心试探道:“他似乎很爱读书,嫂嫂就没想过,送他进京读书?”
李嫂嫂摇摇头,“我们托不远处镇上的教书先生,拿来了许多书,够他开蒙了...”
宣容微微一笑,“可我听说他还要科考?”
李嫂嫂不久前去镇上见过教书先生,也知道如今这世道似乎也在慢慢改变,原先穷苦人家科考无望,现在倒是个机会,不少人还在观望,但她见的人多,知道这必然是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但她似乎给不了孩子多大的托举,若侥幸读好了书,真让他考上了,做了官,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利害关系,让他一个乡野出生的孩子如何应对,若一朝被人发现他生父与皇室连带了些血脉,旁人又作何感想。
“不不不,孩子平安顺遂就好,其余都是他说着玩的,姑娘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