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允看出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探究,不动声色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王并不恼,继而笑道:“不知表弟对这户部缺钱一事,有何高见,何不说出来,大家一同探讨一番,本王倒是觉得,太傅的问题极好。”
赵承允见他不肯善罢甘休,忍不住讥讽道:“若是表兄进城后,没有那般张扬奢靡,所省下的钱,应当足矣救活一城百姓。”
宁王尽管努力做出一副儒雅的姿态,眼底的狠戾却做不得假,他凑到赵承允耳边,语气冰冷,“牙尖嘴利,藏拙是吗?倒是我先前小瞧了你,才让你安然无恙存活至今,如今为何不藏了呢?让我猜猜,有人开始帮你了,对吗?”
赵承允一改先前常态,有样学样,低眉顺眼道:“如今朝堂内外,表兄的呼声都比我高,我这名存实亡的太子,是死是活,不还是表兄一人说了算吗?如此结党营私的罪名,想来应该更适合表兄才是。”
他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宁王赵元镗,区区宗室子弟,不过仗着祖上有功,得了封地当了个土皇帝,看着如今皇室子嗣凋零,便敢生出不臣之心,倒退个几十年,他们焉能有如今的胆量。
宁王看着他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实则那眼神散发出的勃勃野心,他一点都不陌生,他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太傅在台上,气得两眼直瞪。
“宁王擅闯太子学堂,就为了兄弟之间叙旧吗?若真如此,何不等课下再议。”
太傅板着脸,说出的话,算是给两方一个台阶下,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怒意,也在隐隐提醒这位藩王,切勿得寸进尺。
宁王并未正眼瞧他,太傅虽为老臣,但他从不结党,也不站队,对谁都不亲近讨好,更不得罪,只一门心思专注学问,别人敬他三分,却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皇帝将这样的人任命为太傅,归根结底,是对太子的慢待,人人都觉得如此。
林文斌见赵元镗吃瘪,怒道:“赵承允你吃错药了?”
私底下如此也就罢了,没想到这林文斌还敢明目张胆,直呼太子名讳,想来必定仗了宁王的势。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这皇帝也不知为何,平日从不关心这些琐事,近日却接二连三地走到崇文殿。
他的身旁依旧跟着一名美艳宫妃,都说林世子的姑姑是当朝宠妃,果然不假,那风头,已然盖过了皇后,难怪林文斌能如此嚣张。
寻常人见他如此反常,还以为是太子表现好,得了皇帝关注,可惜这次皇帝,并非为了太子而来。
他一进门,便招呼赵元镗,眼神没有在众人身上停留,“朕的好侄儿,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怎么拐到崇文殿里来。”
皇帝关切地拍着宁王的肩膀,那架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才是父子,倒是衬得身旁的赵承允,处境尴尬。
赵元镗也不生疏,亲昵道:“皇伯赎罪,侄儿只是听闻太子表弟近日多有长进,便想着过来瞧瞧。”
皇帝难得有个好脸色,笑呵呵道:“诶,无趣得很,皇伯倒是有更好的东西,要与你共享。”说罢,便急忙拉着他往外走,天家无亲情的说法,在这一幕面前,显得尤为讽刺。
身旁的林贵妃,也是笑脸盈盈地,调笑着,一前一后出了崇文殿,丝毫没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甚至忽略了太傅那嫌恶的表情,以及赵承允阴郁的眼神。
就连宣容都泛出一阵恶心,显然听懂那言外之意,青天白日,堂堂一国之主,特地来将扰乱学堂的闲杂人,带去享乐,丝毫没有把储君放在眼里。
这时,众人看向赵承允的眼神中,再无半点警惕,看来考教功课和选妃,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
对局势毫无知觉的林文斌,只是一昧挑衅,“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吧?就凭你,也敢跟我元镗哥相提并论?呸。”
“还以为你支棱起来,姑父就会高看你一眼吗?做梦,跟你那不要脸的母亲,以及蠢笨如猪的乳母一样,死了也活该。”
林文斌没有注意到赵承允严重的怒火,还在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但宣容能感觉到那份怒意,在她的强行干预下,及时与赵承允换了位置,才不至于冲动之下又做出什么不妥之事。
太傅默默收拾好东西,第一次提前离开崇文殿。
宣容毫不理会林文斌的挑衅,离开此处。
一周后,便是太子册封太子妃的日子,宣容觉得应该会出现变故,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从崇文殿离开后,太傅告病数日,学堂暂时没有开课,赵承允待在寝宫从未离开半步,在外人眼里,是安分守己的表现,自然也不会再遇到什么世子、宁王,倒是清静了不少。
可他夜里总觉得冷,似乎空气也变得浑浊,他总睡不安稳,连带着宣容都感觉周身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