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承允不情不愿的指引下,宣容顺利到达崇文殿,她出门前还特意绑了下头发,却忘了照照镜子,将脸上沾染的墨渍擦干,就这么顶着张脏兮兮的脸,踏进书院。
书院那八张椅子上,正好坐满七个人,余下一张必定是赵承允的,也免得她多问,虽然是在最后一排,但她的出现,还是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昨日欺负他的那位世子。
他一脸傲气地走到宣容边上,扯着嘴角问道:“还以为你早上不敢来,是怕了。”
怕?怕什么?没记错的话,昨日被打得抱头鼠窜的人,是你自己吧。
宣容假笑道:“伤好了?”
世子一听,脸瞬间沉下,“你吃错药了,敢挑衅我?你以为昨天陛下给你点面子,你就当自己有人护了是吧?”
宣容挠挠头,“我只是关心你,你怎么好赖不分?”
世子一听,抡起拳头就要砸过来,被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一把拉住,“林兄林兄,稍安勿躁,苏太傅最烦有人在他的课上胡来,切莫为了...”那个男人朝他使了个眼色。
宣容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却也不好继续说下去,这里的人各个都在盯着她,明摆着一群人孤立她一个,这种场合下,再怎么机灵,难免吃亏。
好在太傅及时进门,冷声道:“围在一处做什么?”
林世子转头,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恭敬道:“只是向太子讨教一番学问。”那变脸速度简直登峰造极。
太傅皱了皱眉头,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咽下,可惜当他看清太子脸上的脏污后,脾气便再也克制不住,“身为储君,满脸墨渍,有辱皇家颜面,太子还要任性到几时?”
宣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胡乱抹了一把,越抹越黑。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发出嬉笑声,听着很是刺耳。
太傅怒斥道:“肃静。”
场上便噤了声,只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
可惜赵承允完全不肯帮忙,也不说当下应该如何应对,只一昧装死,早知道今日这样,她就不期待掌管这具身体,真是麻烦。
宣容别的不会,装傻充愣倒是好手,学着先前扮委屈的模样看向太傅。
太傅黑着脸来到她的位置上,拿起她放在桌上所抄的书。
他看着上面依稀可以辨别的字迹,念道:“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
“真不知道殿下是否知晓其中之意,倒是这字...”
宣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倒是比以往秀气,许是下了苦功夫。”
宣容没想到自己这字,还能被太傅称作秀气,真不知道这赵承允的字,得丑成什么样,也好意思笑话自己,正当她沾沾自喜之时,太傅话锋一转。
“就是这德行...还需修行,身为储君,不刻苦钻研,整日只知享乐,哪怕是天定之人,迟早也会耗光上天赐予的运势,将大虞带向衰亡。”
太傅的眼神中带着十足的失望,宣容心底觉得烦闷,兴许是被赵承允的情绪感染。
她低下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不敢有所辩驳。
一堂课读秒如年,宣容如坐针毡,好在她的出席,让太傅没有多加为难,好像只要他来,便足矣。
太傅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宣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那苍老的背影,看在宣容眼里格外刺眼,心底的烦闷愈发浓烈。
老实了一下午的世子,趁着学堂都是他的人,又见没了太傅撑腰,便带着一群人朝宣容围了过来,看那架势,摆明了要报昨日之仇。
等宣容收好东西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大门被他们彻底堵死。
世子冷笑道:“你刚刚不是还很狂吗?现在怎么不敢说话了?你个小杂种。”
在他骂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站到门外,左顾右盼,像是在望风,看来这些话,也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程度。
宣容内心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皮笑肉不笑道:“一个杂种当太子,你倒是说说看,是当朝皇帝昏聩无能,还是如今后宫子嗣凋零,连个蛋都生不出来,才必须拥立一个杂种当储君?”
众人被她大逆不道的话吓得怔愣在原地,世子后退半步,上下扫视着他,似乎是在怀疑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赵承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