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满是懊恼。
“在何处跟丢?”赵承允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这死而复生,如果不是回到苏府,那便极有可能另有其主。
影卫三号低头回想了一番,眼神骤然清明,“隔壁街便是李相府邸。”
几人同时沉默,气氛显得有些焦灼。
若真是李仁德所为,那先前的判断,完全算是小看了对方的狼子野心,更高看了苏永昌能与之分庭抗礼的实力。
这毫不掩饰的造反意图,在赵承允经年累月的捧杀下,终究摆到了台面上。
所以,这就是牧永宁遭受追杀的理由吗?
宣容突然想起这贩卖丝绸的柳源,该不会就是她在遂平遇到的那个富商吧?
待她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恍然发觉自己根本小瞧了对方的实力。
如今外邦千余人潜入京都,又有李仁德势力里应外合,局势凶险万分,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便是瓮中鳖,池中鱼,迟早完蛋。
难怪前两日处决张清律,处决得如此干脆。
她试探性问道:“若真是造反,你有几成把握?”
赵承允脸色凝重,垂眸沉思,片刻后,下令让两人继续追踪,务必将对方行动完全掌握,才有可能把握主动权。
同时又将身边仅剩的影卫派出去帮忙,务必将牧永宁安全带回来,才好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到那一步,自然是他死我活,正愁没处下手清理门户,他既想好了,朕便不能让他给跑了。”
那话说得极为自信,可宣容还是看出了几分逞强,无碍,逞强总比胆怯好,输人不输阵,没准真就成了。
既上了船,自然合力扬帆,这道理宣容还是懂的。
“如今你身边还有多少人?”她还没忘记方才在御花园见到的刺客。
赵承允环顾四周后,才轻声说道:“没了,此时杀了朕,是最方便不过的。”说罢,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宣容,意有所指。
宣容没什么反应,摩挲着下巴思索,“那是不是先召大巫来,再一同想办法。”
“大巫能干什么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反问道。
“奇门遁甲?”
赵承允虽有疑惑,不知何为奇门遁甲,却还是摇了摇头,表示大巫不善此道。
“招福纳吉?”
赵承允挑挑眉,“上上大吉不也事在人为?”
宣容又道:“那观测吉凶,指引方向?”
“他只会说‘会来’‘会好’‘可行’‘大虞千秋万代’。”
这哪里是大巫,分明是看人下菜碟的神棍。
“他...这么不靠谱?”
赵承允诧异,“还不够吗?人不都喜欢听好话。”说罢,他愣了愣,像是想到什么。
这话宣容听着觉得十分熟悉,倒也跟自己的想法有些相似,当下便附和道:“也对。”
赵承允见她当真,嘲笑道:“这是我大虞王朝的国师,你当大虞帝王都是蠢货不成,没两把刷子能让他上来当国师吗?”
宣容反应过来,怒道:“你耍我!”
“见你如丧考妣,缓和下气氛罢了。”赵承允不以为意,“大巫早上便回府料理巫蛊一事的后续,一时半会儿理应来不了,方才回宫之后我找人知会过他,见势头不对他会跑的,没什么可担心。”
说罢便转头回到里间收拾东西。
“这又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在收拾东西跑路?
赵承允收拾好一应文书和玉玺等重要物件,又跑到窗边将那一幅幅画像,仔仔细细叠好,装入箱中归置齐整,抽空回道:“方才不是说了,眼下宫中并无信得过的守卫,此时将朕取而代之最为方便。”
影卫办的那些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回来复命的,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宣容看着他轻手轻脚地收拾那些画像,只觉得没眼看,刀架颈侧还能顾得上这些俗物,真不知道说他虔诚还是迂腐,大虞百姓要是知道自己的皇帝是这幅德行,肯定说不出暴君二字。
“愣着作甚,帮忙啊。”赵承允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像是嫌她没眼力见。
宣容不情不愿地帮他抬起箱子的一角,吭哧吭哧往书房搬,他将书房架子上的一盆花向右转了一圈,书架向左移动两个身位,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两人一顿忙活,将该放入暗道的东西搬进去后,才彻底关上门。
赵承允在左侧壁龛上摸索着,按动一处机关,门便从里面锁死,其他人想进来,也只能通过大巫在西侧偏殿的房间入口进入。
随着门被锁住,暗道两旁的烛火瞬间燃起,一道向下的楼梯出现在眼前,他们在烛火通明的暗道来回了几次,终于将东西全数搬进暗室。
宣容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一睹暗室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