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静静躺在地上,宁国公主并未在上面留下鞋印。
陆行忽地冲过来:“殿下,我来捡。”
“不必。”夏元懿说着便弯下腰去。
“殿下怎可……”
话音未落,夏元懿已将香囊捡起,他垂着眸,面无表情,而一旁的陆行却面目狰狞,好像捡个香囊叫夏元懿受了多大屈辱似的。
忽然,夏元懿掀起眼皮,向前看去。
只见已跑远的宁国公主正站在远处,停下身子看他。
见他看来,那粉白的小点一抖,又开始快速移动起来。
夏元懿轻笑一声,想要将香囊拆开。
见此情景,陆行表情更加扭曲:“殿下,我们的人也已查到位置……”
夏元懿却置若罔闻,大号香囊被打开,他定睛一看,里面竟然还装了许多拇指大小的小香囊。
他将其中一个小香囊举在眼前细看:“一个女子……”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用词:“送男子香囊是何意。”
“许是诅咒或巫术。”
陆行言语认真,恨不得直接抬手将香囊从夏元懿手中夺走,生怕夏元懿被兰宁的香囊谋害了:“靖国国师擅巫蛊,殿下,您可不敢松懈啊。”
在他看来,自从遇到那个靖国公主,大殿下就变得十分反常,为此他夜不能寐,恨不得时时跟在殿下身边保护他,靖国人实在不得不防!
夏元懿将小香囊放了回去,看了陆行一眼:“回府。”
*
“任务完成”的声音响起时,兰宁高兴得一碰三尺高。
而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个。兰宁一早安排去勾搭王长益等人的小仙男柳云终于给她送来了书信。
信中他用五千字详细描写如何伪装接近几人,又用两万字倾情诉说他如何巧用美人计、离间计、瞒天过海、借刀杀人等等妙计,在几人之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如今终于成功让几人反目成仇甚至互相构陷,且近日几人全都惹恼了夏元朔,落马指日可待。
最后又用一万字总结了心路历程,问兰宁还有什么指示。
最后的最后,又向兰宁诉了三千字的苦,问她能不能再预支一些银两。
兰宁一目三十行,看得昏昏欲睡,直到在看到银两二字时终于一个激灵,清醒了。
小仙男工作完成得不错,兰宁大手一挥给了他十两银子,并交代他继续行事便好。
完成了心头大事,兰宁终于松快了些,左右现在还不困,她拿起桌上的医书,又翻看起来。
夜更深了。
惊雨坐在房檐上无所事事地转树枝。他身边,惊云将脑袋搁在檐角上打瞌睡,惊风一丝不苟地盘腿坐着,拿着片树叶练内力。
忽然,一直没动静的房门开了。
惊雨立马隐蔽起来,只见那个跟在质公主身边的丫头抱着三床被子放在院中石桌上,又转身进房提了三个食盒出来,与被子放在了一起。
丫头转身回了屋,而一直闭眼睡觉的惊云却满眼兴奋地睁开了眼,转瞬便将东西都拿了上来。
惊雨见他先是从食盒中找了块糕饼咬在嘴里,然后熟门熟路地将被褥铺好,而惊风则见怪不怪地走过去坐在铺好的被褥上,又开始闭眼练功。
惊雨一脸不可置信,他指了指床褥,又指了指房门,反复数次。
原来你们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见没人理他,他一脸愤恨的钻进了属于他的被褥,还不忘从惊云食盒里抢一只鸡腿。
*
二皇子别院。
夏元朔正站在院中看天上的月亮,亲卫首领青锋从他身后而来。
夏元朔仍抬着头,问:“醒了吗?”
“没有。”青锋神情严肃,“那迷药药效十分强劲,二十八人无一人清醒,而之后闯入地道误吸的三人也未有清醒迹象。”
当时发现动静后,有三人率先冲了进去,可他们进去后却再也没了动静,直到在门口守卫的两人相继神色恍惚,头晕不稳,他们才终于意识到里面究竟有什么。
当时他们捂住口鼻将门口的三人抬出来,更深处却无法进入了,直到此时,那地道里的迷药还未散完,里面也未有一人出来。
“已经三个时辰了。”夏元朔微微一叹,“大启境内可没人能制出此等迷药。普天之下,如此药效,也只能是出自行踪不定的神医之手了。”
迷药的关键不在药量,而在药效。若药效不济,即便凑足百人分量,也不过稍添几分效用,断然不会如此厉害。
但如此迷药,那公主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夏元朔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得想办法再见她一面呢。
与此同时,夏元懿也看着桌上的小瓷瓶。
烛火摇曳,下方医者正在汇报:“此药无毒,且治外伤之效甚奇。如此神效之伤药恐怕只有那位神医所出可以与之平分秋色。神医之法我研究多年,可此药制法,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
说着他神情激昂,叩下一头:“还请殿下将余下伤药赐予我,容我细细研究。”
之前,殿下只叫人给他半个指甲盖那么些些少许,他一开始不懂,试药时竟给药童用了许多,只余下一点,根本不够他研究,若是可以再赐给他一些……
上座久久不语,医者忍不住抬头看去。
只见那装药的小瓷瓶被夏元懿捏在指尖。烛光昏黄,将那手指映得几乎透明,光影从指缝间漏出去,在那薄而净的釉面上漾开一层柔润的光。
如此美的画面,却平白叫他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垂头,不敢再看,而夏元懿的声音也响在他的头顶。
“此药非你能问。退下。”
“是……”那医者抖着声音,颤颤巍巍退下了。
从头到尾,夏元懿看的没有看他,只端详着手中小瓶,片刻后,他将瓷瓶的塞子打开。瞬间,一股药弥漫,瓶中药膏本已所剩不多,他看了眼手上的伤口,不甚在意的将塞子再次塞上。
如此药效,自己做的?
他眼眸微弯,还挺厉害。
*
第二日东方吐白之时,兰宁睁开眼睛。
今天夏元懿一定会早早去到老汉家,她决不能迟到!
可等兰宁到的时候,玄甲军已将小院团团围住,夏元懿负手站在院中,他脚下一滴滴血渍蔓延,老汉面朝下倒在地上,锦衣上滚着黄土,不知死去多久了。
她脚步僵住,夏元懿听到动静转头看来。
仍是那冷冽的眉眼,兰宁眼珠微动,看到他侧后方被鲜血包围的母子。
瞬间,她双腿如同被铅水灌满,沉的她无法挪动半步。
夏元懿面色不变,只是看着她惨白的面容:“公主觉得是我杀人灭口?”
兰宁双唇颤动,她看着地上的三具尸身,开口时刺鼻的血腥味涌入口鼻:“不是。”
她又看向他,拖着僵硬地腿向前迈了两步:“我明明……”
“你明明叫三弟派人保护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