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密信?
可很快他又想到一种可能。
他的二弟知情吗?
宁国公主与他初见是在桃林,虽然据惊风言,二人只是交谈了几句,且宁国公主表现的十分抗拒,可若那只是演给旁人看的呢。
而且此时她入了别院,她遇见了什么,她想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就像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这种失控让他莫名焦躁。
自他浴血回宫,掌握玄甲军那刻起,已经很久没有人,或物,让他感到这般失控了。
她在自己面前总是巧言令色,花言巧语。
他知道她在撒谎,可他没想到她还这般大胆。
她比他想的还要不受控制。
“主上,公主那边,我是否要去……”
“不必。”夏元懿声音平静的很不寻常,“回到原位,她出来前不要动。”
就在这时,惊雨匆匆而来。
“报告主上,在别院中的惊雷送来消息,说二殿下的人发现院中潜入刺客,正在追捕,而那刺客似乎是质公主!”
兰宁端着点心,摸到卧房附近时,正是守卫换岗的间隙,只有两个婆子坐在门廊下做针线活。
兰宁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她们有要离开的迹象,眼看守卫就要来了,她只能咬牙硬着头皮往里走。
她脚步轻轻,尽量垂着脸,含着胸,路过那两个婆子时,心脏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余光里她们的身影将要消失时,忽然,一个婆子叫住了她。
“站住。”她声音不严厉,只是带着习惯的谨慎,“哪个院儿的?瞧着脸生,怎么没见过你?”
兰宁止住脚步,她仍留垂着脸,只微微侧过身子:“回嬷嬷,奴婢是膳房的,刚来没多久,笨手笨脚的,姐姐们怕我冲撞了殿下,便很少往这处来。”
“膳房的?最近院里没来新人啊。”
兰宁头皮一炸。
正在她飞快思考着要如何搪塞过去时,另一个婆子杵了杵她这位老姐妹:“别谨慎过头了,有些老人想带带家里的亲戚也是常有的。”
“罢了。”问话的婆子把针线往筐里一搁,站起来抬手向里指了指,“端进去吧。搁在外间的方桌上就成,别进里间,殿下不在,里间不许人进。”
兰宁连忙福了福身:“谢嬷嬷提点。”
直到走进房间,兰宁才大大的喘了口粗气。
吓死她了。
她将点心放在方桌上,随后快速将门窗关住。
没了外头的日光,屋里暗了许多。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滤进来,屋里静悄悄的。
兰宁轻轻呼了口气,不敢耽误,快步走进了里间。
一进门,她短暂的蒙住了。
她知道夏元朔有钱好奢靡。但她不知道能奢成这样。金砖铺地、紫檀为架,一间卧房好似汇集了天下珠宝。
他哪儿来这么多钱啊!
兰宁不敢耽搁,短暂的发出穷人的感叹,就赶紧去找她要的手帕。
衣桁就立在拔步床左侧,是个紫檀木的架子,兰宁抬头去看,在衣桁最上方的横杆上看到了两条帕子。
她记得当初她手里的那个是靛蓝色镶银边的。
兰宁将手伸向第二条,随后快速将帕子塞进袖中。
就在她快步走出里间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那么久了,那丫头怎么还不出来。”
人影越过窗边,已经走至门口,来不及了。
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那个谨慎的婆子进门便看到一地散落的点心,而那个脸生的丫鬟,正跪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奴婢该死。”兰宁演技大爆发,声音抽抽噎噎,“奴婢想着把糕点摆出来好看些,殿下不管是看着还是吃着都舒心……没想到竟没端稳……”
“盘子也碎了……奴婢赔不起……嬷嬷别告诉我家嬷嬷,我不想挨罚……”
那婆子看她手上、裙上全是点心的碎屑,叹了口气:“起来。”
她声音很不耐,却没有责骂她:“碎了就碎了,殿下才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另一个婆子从后面走了进来,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嚎了,殿下不在,嚎给谁听?赶紧收拾了走,等会儿殿下回来撞见,才真有你哭的,去外面针线框子旁将抹布找来。”
“是。”兰宁垂首含胸乖乖道,随后转身去外面拿抹布。
只是她前脚刚迈出去,便听那谨慎的婆子忽然道:“你刚才进里间了?”
兰宁的脚稳稳当当的踩在地上,快速转过身,摇头抹泪:“嬷嬷吩咐过的,奴婢哪敢啊……”
见她又开始哭天抹泪,那婆子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垂下头收拾地上残渣:“没进就好。”
之后再也无话,收拾完后,兰宁端着空的托盘缓缓走过游廊,那条靛蓝色镶银边的手帕贴着她小臂内侧,只有感受到它的存在,才会让她心中稍安。
直到离卧房很远,那两个婆子早已看不见她,兰宁才一把甩开托盘,奔跑了起来。
她朝着东北角一路狂奔,可在一处拐角,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兰宁急忙躲在路旁的花丛中,来人是个老汉,穿着一身的绸缎锦衣,却着实不像个富人。
他脚步很重,微偻着肩背,两肩还不同高。最让人兰宁注意的,是他黝黑的皮肤上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本以为那人会慢慢走近,却不想他走着走着,一个拐弯竟没了声音。
这老汉脚步极重,不该忽然消失啊。
兰宁越想越觉得奇怪,她翻出地图,果不其然,在老汉消失拐角的那一片地下,都是灰色。
因为她要了完整的地图,所以即便没有明确标注出来,却也没有隐藏,那是一处暗道!
兰宁心中兴奋,她好像终于有办法坐上牌桌,和夏元懿掺合在一块了!
按住激动的心情,兰宁将位置记下,随后快速向那里靠近。
那里种着郁郁葱葱的花树植物,兰宁寻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到墙下,看到一座奇石堆叠的假山。
她围着假山转了半圈,随后从假山下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一进去果真别有洞天,里面宽阔许多,可容二人通过,兰宁看着眼前漆黑的甬道,刚迈进去,便觉身后一凉。
一道男声暗含危险:“什么人!”
*
惊雨此话一出,夏元懿的目光瞬间便射了过去:“什么时候。”
“刚发现就来报了。”
惊风也不似平常镇定:“主上。惊雷惊寒尚在二殿下别院之中,可否让他们……”
话说一半,惊风自觉失言,他单膝跪地:“是属下妄言,还请主上……”
“允了。”
惊风讶异抬头,却见夏元懿已然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他推开门:“带我过去。”
惊雨不敢多话,急忙带路,下了楼,街上市井喧闹,夏元懿走的很快,忽然一个嫩绿的身影闯在他面前。
兰宁脸上沾着灰,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她仰头看着他:“我刚刚在夏元朔别院里看到一个绿眼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