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身形颀长,遮住了背后大片阳光。
脚边尸体还在向下淌血,血沿着草地渗进石缝里,洇成暗红色的一片。他就站在那一片暗红中,面色冷沉。
兰宁一时怔住,她徒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怕?她怕夏元懿吗?她只是被他刚刚的样子吓到了。
夏元懿的脸藏在背光的阴影里,见她怔愣着,一副被吓傻的模样,脸上多了许多狠戾与阴翳。
他盯着她,眼睛轻轻一眯,只见他骤然发力,脚下用力一顿。
一瞬间,兰宁只觉大地震动,她讶异地睁大眼睛,耳边只听“铮”的一声,她转眼去看,不远处夏元懿身边血珠四溅,一柄飞镖因他的力道从刺客胸膛里飞震出来,带着一串血珠,飞向空中。
夏元懿信信伸手,在飞镖接近的那一刻,收掌接住。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随后,他握着那柄飞镖,朝她走来。
那飞镖仍滴着血,而夏元懿步步靠近,他走得不快,越过那些横陈的尸体,靴底碾过被血液浸红的碎石。
沙——沙——
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兰宁心口上。
他步步走来,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在这期间,兰宁压着过快的心跳,一直在思考,究竟是跑还是不跑。
她脑袋混沌,从不知道夏元懿竟然还有这种属性。
他眼睛这么红,应该不是狂犬病吧。
兰宁满心紧张,战战兢兢,但最终她决定不跑了。
既然已经绑定了他,那就只能一条黑走下去。他现在的模样一定是为数不多可以好好了解他的时刻,兰宁不能错过这样的时刻。
夏元懿在她面前站定,兰宁抬头与他对视。
他垂眸看她,看她那双如受惊小鹿般黝黑的眸子,随后缓缓抬手。兰宁只觉一股血腥味越来越浓,夏元懿的手逐渐靠近,最后将那柄飞镖的铁片抵在了她脸侧。
他微微偏头,铁片缓缓移动,又一次追问:“怕了?”
冰凉的铁片贴在脸侧,沾着血的飞镖很快在兰宁脸侧留下了猩红的印记,一股股浓郁的血腥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兰宁绷直了身体,她强迫自己冷静,压抑着逃跑的本能道:“不怕。”
闻言,夏元懿双眼微睁,他目光从她的眉眼滑下来,滑过鼻尖,在唇上停顿下来。
兰宁的唇瓣在轻微的颤抖。
夏元懿面色冷峻,他沉着呼吸,挪动飞镖,将其抵在她下巴上:“撒谎。”
他沉声道:“你最会撒谎了。”
兰宁一阵惊怕。
夏元懿现在真的很不正常。
为什么?
兰宁思考着,可抵在她下巴上的飞镖像一颗定时炸弹,兰宁真怕再刺激一下夏元懿,他真给自己戳出个窟窿来。为防做多错多,兰宁不敢随意动作,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
她抬眼,对上了他泛红的眼睛。
夏元懿今日身上的檀香味十分的浓郁,湖风吹过,混合着血腥味,让兰宁有一种将要窒息的错觉。
她努力遏制着身体想要后退的欲望,逼迫自己直视他:“我没有撒谎,我将你叫来,是真的有事跟你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可夏元懿却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他目光仍旧落在她脸上,眼中闪烁着让人胆颤的偏执之色。随后,他手腕转动,操控着那柄飞镖在她脸上游走。
从下颌至耳畔,又从耳畔缓缓滑至脖颈。
他每动一下,兰宁的心就要跟着狠狠跳一下。
少时,他抬起眼看向她,然后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关于公主,我心中一直有疑惑未解,不知公主可否为我解惑。”
兰宁吞了下口水,被铁片触到的地方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操控着发紧的喉咙道:“什么?”
“永宁城初遇,三弟明明因你靖国身份对你十分厌恶,甚至主动用强娶辱你,但当晚你二人相处却似乎与羞辱并不想干。之后三弟便与你亲近非常……”
夏元懿看着她的眼睛,看她眼睫细密的颤抖,飞镖落地,他抬手,手指触到她脖颈细腻的皮肤,之后兰宁便感受到了轻微的压迫,夏元懿的拇指按在了她脖颈上那根凸起的血管上。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这究竟是为什么,还请公主为我解惑。”
兰宁只觉从脊椎冒出一股冲天寒意。
来了,这一刻还是来了。
夏元懿真的太不好糊弄了。
她攥紧拳头,而且这家伙怎么发了疯还想着工作呢?这是纯有官瘾啊。
夏元懿的指腹按在她脖颈上,兰宁能感受到那指腹的温度,很热,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就这么梗着脖子沉默下来。
而夏元懿见她不语,按在她脖颈血管的手微微一沉。
不疼,但却让兰宁瞬间感受到威胁,她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却不得不忍着满心的惊惧想办法糊弄他:“许是三殿下生性善良,见我是个弱女子后便不忍动手了。”
“是吗?”夏元懿忽的轻笑出声,可下一秒,笑容尽收,他眸光摄人,声音里含着几分森森寒意,“你接近三弟究竟有什么目的。”
眼前的公主脖颈纤细,他拇指按着那根血管,另外四指很轻易就将她的脖子拢在掌中。
她在他掌中。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他不懂是什么,但并不影响他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他垂目仔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