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将凌乱的头发拢到脑后,眯了眯眼睛,可忽然间——
呃!残留的咒力如流水般被抽空,夏油杰眼前一黑,手脚一软,护主的咒灵在瞬间散归,一个修长的身影降临在他们身前。
五条悟懒洋洋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还要打?”
他被抽到空虚,说不出来话,在此刻只能呆愣地望着眼前的青年身影。
火烈鸟色的刘海一弹一弹。
五条悟放下手,扭头惊讶地望着夏油杰:“怪刘海!”
夏油杰:“……”
樱桃耳坠晃了晃。
五条悟大吃一惊地望着夏油杰:“潮流耳饰!”
夏油杰:“……?”
紫色眼眸迷茫地睁开。
五条悟再次扭头震惊地望着夏油杰:“紫色狐狸眼!”
夏油杰:“……??”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有点失去语言的能力,“等等、等等、他和我没关系——”
深绿色校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玉,他似是有些痛苦,正用力按住额头。
五条悟再次究极震惊地望着夏油杰:“订制改造的DK校服?!”
夏油杰:“……???”
他怪叫道,“他不是属于我的咒灵,我完全不认识他啊!”
“他没有术师的回路,但身上可都是你的咒力残秽啊!”六眼捏着下巴,满脸质疑,“咒术高专有全天候的结界,出现未登记咒力的时候会立刻发出预警。”
经过刚刚的战斗,夏油杰很难质疑六眼的权威性。他身上的咒灵都是在夜蛾校长的带领下登记过才进入的学校,这也使他疑惑而惊惧的地方变得更多。
没有任何体感的征兆,这个咒灵忽然通过自己的咒力现世。
自己没有建立主仆契约,它却通过某种束缚般的联系单方面抽取着自己的咒力享用。
明明散发着好似活人才有的光彩,却渴求着自己的咒力。
夏油杰目光渐冷,既然抽走了咒力,那只能是身为咒灵的存在。
刚刚那一瞬的情形,也只是因为他对这种意外情况毫无预料,咒力才会被抽走。
身为咒灵使,他能感受到自己和它之间存在着的莫名联系,那并非术师与咒灵之间的纯然役使关系,他们对彼此都没有控制权,意思是:他无法向对方下达绝对命令,同等的,此刻对方在他的拒绝下,也不能再抽走更多咒力。
随着他的咒力切断,像被拔掉了输氧管的人死亡前的挣扎,又或是新生儿的第一口呼吸,它狼狈地摔倒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又渐渐缓下。
哈,看来自己刚刚的咒力赋予了它一些实体化的能力。
六眼和咒灵使站到它身前,看它站直了身体。
那人动作很慢地移开抵住额头的手掌,茫然地凝视自己手心乘着的一流阳光,又移开视线,望着周围的情况。
夏油杰注意到,即便他观察着周围,也仍无意识地揉搓着指尖,就像,在恋恋不舍地感受阳光的温暖。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
这样的问题直白地传达给了青年。
“很抱歉,擅自抽取了你的力量。”他望向夏油杰,先道了歉,然后慢吞吞地,却很确定地温声开口,“我是人类。”
夏油杰承认,对方的礼貌与歉意让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好了很多。而对于后面的回答,两位咒术师抱持不赞同的意见。
他没有心跳,没有血流的循环,没有实质的器官,这样的存在,怎么能算是人类呢?
但他看起来很有个光滑整洁的人类样子,由人类负面情绪聚合形成的咒灵显然是在挑战审美的下限。
五条悟捏着墨镜腿,一下推上去,一下拉下来,像个好奇的机掰猫,反复探头观察着他。
夏油杰不得不开口,好心地提醒着这位,“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刚刚可是抽取了我不少咒力。”
他抱臂,将衬衫的褶皱压下去,委婉道,“人类是不会在咒术师身上索取咒力的。”
五条悟恍然大悟。
“你死了!你是人类死前被诅咒后化作的特殊咒灵!”
五条家记载过这样的先例,他一瞬间就将青年按在了这个设定里,然后兴致勃勃地追问:“所以你是怎么死的?”
夏油杰一脸绝望地望着他这位一点情商也没有的同期:还能再委婉点吗?!
“唔……”
他皱了皱眉,反而给出了不确定的答案,“……我不知道。”
“哈——?”
家入硝子凑过来,在确认了安全的战场开启了一线吃瓜模式:“创伤造成的短期记忆丧失,但逻辑与思维能力还在,不如试试问他一些笼统的过去。”
只要是人,就会在社会中留有痕迹,只要留有痕迹,说不定就能确认他的身份,找到他的家人。他可是非常善良的捏。
五条悟对着周遭的断壁残垣比比划划,不依不饶,“那你总该知道你来这里之前在做些什么吧?”
来之前。
青年有点茫然,“我在……我好像在……”
“在哪里?金沙之地……?是哪里……?”
“有事情……要来不及了……我有一定要做的事情,唔!”
就像灵魂一瞬间被点燃,失去过往也平淡冷静的人,在此刻,那种痛苦几乎被具象化。
他捂住额头,喃喃道:“我要、我要……做些什么来的?”
他目光中茫然的执念,与对连他自己都忘却的目标的渴望,惨得近乎可怜了,让他们几个仿佛是什么欺负残疾人的恶棍。
五条悟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夏油杰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逼问这个人的来历,也暂时咽下对这种依托关系的警惕。
“请不要再想了。”
可以不再回想那些令你感到痛苦的事。
他只是温声开口:
“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
人总不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可夏油杰眼睁睁看着对方沉默了许久。
青年张了张嘴:“我……”
夏油杰的记忆回到对方降临的那一刻,即便失去一切,他的身姿依旧笔直如松柏。
可如今,他抬起头,那个目光击中到夏油杰的心房。
空白,只有空白。
他没有说出口,夏油杰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复杂难言的情绪滋生,涌动着成为漆黑的罐子,却被一个吵闹的家伙打破。
后来夏油杰再怎么回想,也没觉得那一刻是某些人情商所至的解围。
五条悟只是托着下巴点评道,“像一个火烈鸟一样耶。”
Flamingo,火烈鸟、火烈鸟——
那些无法抓住的细碎片段从他攥紧的指间散溢,火车的轰鸣穿过颅内,他拼命地抓住的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影子。
……红鹤吗?
不属于自己的也没关系,虚假的也没关系。
“很抱歉为你带来这么多麻烦,忘记了这么多事情无法提供足够的信息,但——”
他苍白地笑了笑。
“请叫我‘红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