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尔背对着众人,站在那片狼籍中心。
他垂着眼帘,看着脚下那摊属于罗德里克的血迹。
原本应该是鲜红的血液,在西泽尔的视野中开始褪色…
世界猛然变成只有黑白灰构成的线条,从三维世界突变成单调的二维世界。好像世界成为了一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纸,所有的线条,正在指向他。
西泽尔的自我边界正在变得模糊,感觉世界正在和自己在互相渗透。
脑海深处,暴虐的声音因为连续使用了高阶禁咒和亡灵魔法,变得愈发喧嚣。
这是一种想要将视线所及的一切全部碾碎的冲动,是一种渴望看到鲜血与毁灭的本能
他分不清——
到底是自己本人在想,
还是世界在逼着他想。
声音有时从“外面”来,
有时从“里面”来,
但感觉是一样真实的。
西泽尔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正在剧烈地颤抖。魔力透支和施法过多的后遗症,终究虽迟但到。
闭嘴。
西泽尔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死死咬着舌尖,想利用疼痛屏蔽声音,强行将自己从“高维俯视”的冰冷状态中拉回来。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瞬间浸透了衣衫。
“一切…都结束了吗?”
“西泽尔?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伙伴们迷茫不确定的担忧声。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结束了…你们先去看看萨沙吧…“
“我费蓝太多,有点虚,让我自己缓缓。”
说完,西泽尔干脆原地坐下,闭目养神,全心全意对抗这个身体产生的诡异情绪。
露娜等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在他们眼里,好像没有任何事能难倒这位强大神秘的少年。
而且此刻,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不远处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夺去了。
“萨沙……”
一路上遇到再多困难都沉着冷静的老人,此刻连步子都不敢迈。
露娜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终于走到了这个女人面前。
虽然脑海里一直有小露娜对她存留记忆,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萨沙。
萨沙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柔弱温婉的美人。
她的骨架比一般的女性兽人要大一些,肩膀宽阔而平直,那是常年拉弓挥剑练出来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
即便是在死亡的状态下,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标枪。哪怕此刻双目紧闭,也能让人联想到她充满烈火燃烧般光芒的双眼。
看着她,露娜仿佛能看到十几年前,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皮甲、在落日森林里大口喝酒、大声大笑,一刀劈开魔兽头颅的潇洒女战士。
“按照约定,我找到你的母亲了…”
露娜在心底默念,与小狐女的约定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但她的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自由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骗子,大骗子…明明答应过,会一直陪着我…现在这样,算什么…”
终于看到萨沙的阿麦崩溃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被汹涌的泪水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恍惚间,鼻尖浓重的血腥味好像正在被混合着青草香和阳光暴晒后的泥土味缓缓代替…
眼前的地下广场像镜面一样破碎,记忆的潮水毫无预兆地将她卷回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小时候的阿麦,瘦小得像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和现在战士的形象天差地别。
她因为父母早亡,被好心的李斯特族长收留。
“喂!没爹没娘的扫把星!把你的糖交出来!”
村口大榕树下,几个同样年幼的狐族兽人正把她围在中间。领头的仗着自己个子高,一把将瘦弱的阿麦推倒在泥坑,抢走了她手里紧攥着的半块麦芽糖。
小阿麦趴在泥水里,膝盖磕破了,疼得直抽气。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住手!卢卡斯!你又在欺负人!”
熟悉的声音,清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萨沙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三两下就把那群狐族小子赶跑了。她转过身,向泥坑里的阿麦伸出一只手。
手有些粗糙,但掌心温暖干燥。
“糖还你。没事吧?”
萨沙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把阿麦从地上拉起来,一边帮她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边不放心地说:
“不行,你还是得跟我一起学习武技。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小阿麦没心没肺地吸了吸鼻涕,看着眼前高大可靠的姐姐,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不要吧姐姐,练剑好累的……而且,你不是说过,有你在,没人敢欺负我嘛~”
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住萨沙的胳膊,撒娇地蹭了蹭。
萨沙停下拍土的动作,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她的鼻尖,好笑的说:
“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不在了呢?谁来保护你?”
“不可能!”
小阿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紧紧抓着萨沙的衣角,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姐姐去哪我去哪!阿麦要一直~一直跟随姐姐!永远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