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鼎沸的侧厅内,观众的喧嚣声浪如同翻涌的海潮,层层叠叠拍击在赛场四方的围栏上。
聚光灯惨白刺眼,牢牢锁死中央八角擂台,将每一寸角落都映照得无所遁形,也将台上两人浑身的狼狈与伤痕,赤裸裸地摊在所有人眼前。
第二局结束的哨声刚刚落下,尖锐的声响划破嘈杂赛场,暂时切断了两人激烈的缠斗。
林奕踉跄着后退数步,双腿虚软得几乎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脚下踉跄摇晃着,坐在了休息位上。
他粗重的呼吸撕裂般从胸腔里往外喘,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周身伤口,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额角破开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温热的暗红血液顺着眉眼往下淌,模糊了视线,染红了下颌、脖颈,浸透了身上单薄的搏击服。
两场比赛下来,从头到脚,他早已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手臂布满青紫淤伤,手肘处破皮血肉外翻,肋骨在数次重击下隐隐作痛,每一次轻微挪动,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穿刺骨头,小腿被低扫踢得麻木肿胀,皮肉之下酸胀刺痛,连稳稳站立都成了一种奢侈,脸上更是狼狈不堪,唇角开裂渗血,颧骨高高红肿,血渍混着汗水肆意流淌,黏腻地糊住眉眼,让他原本清明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与昏沉。
两局鏖战下来,他早已耗尽了大半体能。
第一局交手,温世安打得很激进,林奕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到了第二局,林奕拼劲所有力气,才和温世安打了个平手,可代价就是他的体力几乎已经到了透支的阶段,可温世安却像是尝到了搏击带来的快感,攻势变得越来越凌厉狠戾,招招直奔要害,每一拳、每一次肘击、每一回低扫,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碾压的戾气。
温世安招式刁钻,防守时几乎无懈可击,进攻时又迅猛霸道,死死压制着林奕的节奏,逼得他只能被动防守,疲于躲闪,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发起有效反击,几番硬拼下来,林奕硬生生扛下了无数次重击,身体早已抵达了极限。
血顺着他的额角,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擂台另一侧的温世安,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涣散模糊,耳边观众的欢呼、起哄、议论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花,朦朦胧胧地传进来,听得并不真切。
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重叠,聚光灯的强光刺得他眼球发酸发胀,脑袋昏沉发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林奕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垂着沉重的眼帘,双肩无力垮下,双臂自然垂落身侧,靠着护栏,他连抬手防护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体能透支殆尽,满身伤痛缠身,意识涣散模糊,根本再也撑不起第三局的比拼。
他本就不是专业的格斗运动员,能走到今天,也都是蛮劲发作,侥幸罢了。
林奕看着头顶的灯,感觉那些灯泡就像是闪烁着光圈,在眼前晕开,在那光圈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某个夏天,他和妈妈坐在院子里乘凉吃西瓜的画面,当时,天上的那轮太阳,像极了这些光圈。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酸痛席卷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缠绕着他,牢牢拖住了他所有的行动力与斗志。
他突然有些迷茫:
自己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他想回家。
想回到曾经安稳的小院子里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他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忍气吞声,被动挨打?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听着周围观众的喧闹,林奕陷入了迷茫。
温世安的实力本就不容小觑,第二局对方明显还留有余力,招式沉稳从容,气息平稳丝毫不见紊乱,反观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再硬撑下去,只会被对方肆无忌惮地碾压、重创,甚至有可能在擂台上重伤倒地,得不偿失。
算了。
与其狼狈不堪地被对方打到无力招架,不如主动认输,就此结束这场比赛。
念头既定,林奕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锋芒与倔强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倦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颓然。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臂,准备做出认输的手势,神情漠然,已然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台下观众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状态低迷,喧嚣的声浪稍稍回落,不少人发出惋惜的叹息,也有人带着嘲讽与看热闹的意味,低声议论着他的落败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