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看我到几时?”
柏樾自窗外看到他脸上,提醒,“饭菜快凉了。”
叶栖听话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鼓着,像某种爱吃果子的生灵,只闻对方轻轻笑了一声,还挺悦耳。
方才叶栖睡着时,雪瑞唤柏樾去处理了会儿公务,还没处理完。
他估摸着叶栖快醒了,便差使雪瑞让人送些吃食来,他也顺便回来一会儿。
免得叶栖醒来时,他又不在,心里难免会失落。
这会儿看着叶栖用完膳,柏樾才说:“我睡会儿,你有事揪揪我的叶子。”
叶栖拿帕子擦了嘴,闻言一笑:“不会揪掉吗?”
“不会,无根之木一生只长这一片叶子,与命脉相连,能揪掉是你的本事。”
“我才不揪,”叶栖抚了抚它,“快歇息吧,你这几天醒着的时候已经很长了,有长进,下次再带你去闲宴山吸吸灵气。”
无根之木黯淡下去,与此同时,楼下某个雅间,一伏案趴睡之人醒来。
他看着不过寻常男子,粗布衣衫,但面前堆着的一卷卷公文灵柬,皆是金丝布帛、上好的红檀木所制,非是普通官署之物。
端茶送水的小厮轻叩房门,门只开了一条缝,只见倚在门口的男子身量高挑,低垂的眼眸间散发淡淡银泽,气质非凡。
小厮一愣,一时忘了说话,待对方问一句“何事”。
他才赶忙举起奉茶盘,道:“贵客,小的来送茶水点心。”
“可是当季新茶龙芽春?”
“是是是,我们特地去城中最好的茶坊买来的,糕点也是珍馐观最时兴的春日花饼,”小厮道,“小的替您送进去?”
“不必,给我就好。”雪瑞单手接了过来,又丢给他一个金锭子。
门在眼前合上,小厮喜出望外:“多谢贵人。”
他轻声自语,“也不知哪来的贵客,一掷千金,今日真是发了。”
柏樾手中执笔,头也不抬道:“你给得太多了,恐惹人遐想。”
雪瑞心说君上平日里出手也很阔绰啊,他暗自腹诽,脸上笑吟吟道:“您之前说的,促进金银灵币流通,刺激市井交易,兴百业、振民生。”
“你记性倒好。”
柏樾朱批落个不停,面色不虞道:“说好给本君放假,玄韶老儿缘何又送来这么多政务?”
“长老说了,这些都是他筛选过的、必须经您之手批阅才行的公务,已经很少了。”
“有什么必须经我才行的?从前没有我时,他怎么做的?”
雪瑞心念一声祖宗,眼睛骨碌转了转,笑容谄媚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吾主在,自然不同,终归吾主是君,长老是臣,要事还是要听你的。”
“听我的?他要是事事都听我的就好了。”
雪瑞知他在说叶栖之事,怕说错话,遂缄口不言了。
一楼店堂,未至午时,客人不多。
叶栖下楼时,只见周敞、元宝和小妹,三人坐一起,正点了些吃食在闲聊。
叶栖行至楼梯半途,就见周敞目不转睛盯着他妹,回应元宝的话时也很敷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身为兄长,从懂事起,遇到这种事他就特别警惕。
轻功一跃下楼,拾起一把凳子就横挡在两人之间,他对周敞面带微笑:“师兄。”
忽然一张俊脸挡在眼前,冲他笑,周敞微愣了下,才道:“师弟来了。”
目睹叶栖一连串行云流水动作的元宝,夹着一筷子菜,目瞪口呆:“叶栖师弟好身法。”
“过奖过奖,”叶栖抱抱拳道,“旁的师兄师姐呢?”
“还在睡呢。”叶芜性子大大咧咧,此时埋头干饭,哪里会注意到周敞的异常。
“哦哦,”叶栖道,“那方才是你们谁帮我点的琼芝百合粥、蜜炙鹅肝、酒酿鲜蟹、金盏鹿茸汤、翡翠鲜虾包。”
“......”周敞的表情写满了费解。
“哥,你是不是没睡醒?”叶芜掰掰他眼睛。
元宝垂涎三尺:“师弟你这梦里啥都有啊,怎么不是我做这个美梦!可恨!”
“我说真的。”叶栖一本正经,“不过你们好像都不知情,那这些是谁送来的。”
元宝想起什么:“对了,我之前见一银瞳男子常在你们门口鬼鬼祟祟,可能和他有关,他暗恋你。”
“......”叶栖无语。
周敞蹙眉道:“出门在外,下次遇到这种行事可疑之人,要多加小心。”
“对,先抓起来,严刑拷打一顿!”
叶芜摩拳擦掌,“敢打我哥主意,活得不耐烦了。”
周敞浑身一抖,这反应叶栖十分满意,啜了口热茶,知道吾妹的厉害了吧。
元宝被叶栖方才菜名一报,看着面前这些菜都索然无味了,忽然想道:“要不我们去珍馐观排队买花饼吧,听说是春日专供,马上过季了,再过几日就不卖了。”
“好啊,”叶芜眼眸发亮,“我听木芒师兄说过,很好吃的,他还要给师尊买回去呢。”
元宝起身:“还等什么,走走走!”
叶栖道:“小妹,你俩去吧。”
“哥,你呢?”
叶栖喝茶:“我跟周师兄聊会儿。”
周敞本已起身,闻言看了他一眼,又坐下了。
叶芜不知道他俩有什么好单独聊的,不过元宝隐约知道一二,道:“师妹,走吧,师兄请你,其他你喜欢的也随便挑。”
“好好好,多谢师兄!”
这种话叶芜最爱听了,跟着他一溜烟就没影了。
叶栖看着叶芜出门,清清嗓子,还没说话,周敞就先开口:“师弟制造机会,与我单独相处,是有话想和我说?”
“嗯,”叶栖摆出长兄架势,慢声道,“我这小妹吧,师兄你才认识几天,并不相熟,其实她自小被家中娇惯坏了,对物对人都十分挑剔,只有极有耐心之人,才能长久地包容她。”
“师妹有时候是张扬肆意了些。”
周敞看着他道,“不过师弟就很温和,芝兰玉树,仙姿出尘,让人见之思服。”
“噗——”
一口水喷出来,叶栖差点呛死。
等等,这话何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