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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栖是一个礼拜前去玉虚学宫的。
大过年的,他家里亲戚走完了,还跟闻望小妹去学堂的夫子家里送了年货拜了年。
路上遇到了返乡过年的状元郎方淮安,顺道一起去吃了顿饭聊了许久,主要是围绕皇都的风土人情,还有叶栖频频问到的君上本人。
待到初七八,三人组就没什么事做了,又一起提议去看鹤梦师尊。
他们去玉虚前就给鹤梦去过信,知道他就在学宫过年,没回老家,这才提上特产和年货,说走就走。
除了鹤梦师尊,学宫里还有莫童大师兄和曲萝师姐在。
莫童说他们早来两天更好,昨天颂白师兄和锤子师兄刚一起去后望都玩,说是要去玩雪看冰雕。
元宝师兄也不在,早就回家过年了,家里都是山珍海味、玉食珍馐,往日里吃腻了,在学宫过了半年“苦日子”,又甚是想念了。
见过鹤梦师尊和大师兄,闻望留在星水殿和他们促膝畅聊这半年在星槎发生的事和学到的本领,叶芜去寻曲萝聊天了,叶栖则去找“孤寡老人”阿珍。
说来也巧,也幸好他是今天来,明天玄炎长老就要回皇都了。
不过阿珍没提。
叶栖不仅给他带了好多吃的和打发时间的闲书,还带来了那个木头。
叶栖没说木头变回普通木头的事,只说让它在玉虚养着,说不定能长得很好。
毕竟无根之木一到玉虚,就看着有光泽了许多。
阿珍收下木头,答应帮忙好好照看,同时心里也明镜似的,这是都说开了。
他消息比较闭塞,现在才知道。
果然不出所料的,叶栖提了一体双魂的事。
“阿珍是玉虚的师祖,活得久,见得多,对于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
阿珍摸摸下巴,斟酌用词:“少见,但不奇怪。根据你的分析,这缕魂魄有他的成因和来处,而这些都归结到你本身,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些常人所没有的经历和痛苦,就是你有这缕魂,而别人没有的原因。”
叶栖认可这个说法,但仍有疑:“阿珍,可是人生在世多苦难,比我经历过更多痛苦的也大有人在。”
“你是灵修,有灵台有灵体有神识。”阿珍说,“且,你有灵根。”
“灵根……”叶栖因为不太会使用灵根,所以常常将它遗忘。
即使在阿珍之前的教导下,能清晰感知它并适当运用它,但还是觉得它不如手中的剑顺畅好用。
就像是他体内缺少了一种掌控它的力量,这他无论怎样尝试动用它,都觉得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威力,很受牵制。
“对,灵根,”阿珍说,“人人都说灵根千里挑一,但其实千人里也没有一个。你是特别的,叶栖。”
叶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是特别的,我父母虽都是灵修,但这样的父母数不胜数,甚至灵力都比他们高强,我和小妹怎么会有这样的天赋。阿珍,你说我们会不会是什么救世者转世?
“我这几天总是梦到些什么,总感觉有一股隐形的压力一直在呼唤我,让我赶紧想起一切,承担起责任。我很担心,很紧张,想一直睡,梦到更多,但又不敢睡,想拼命修炼,以免该我出手的时候,我无力对抗天命。”
阿珍沉思一瞬道:“你都梦到了些什么。”
“很多,很乱,很杂,但共同点都是,我是那个重要的人,我可以扭转黑暗,降下光明。”
“这几天才开始的吗?你前几天都做什么了。”阿珍的关注点很奇怪。
叶栖虽不解,但努力回想:“没做什么,很正常的吃饭、修炼、过大年,除夕夜放了烟花,还……”
这个“还”后面的东西当然是最关键的,但叶栖不肯说了,还脸红。
阿珍能猜到个大概,魂体记忆有所苏醒,肯定少不了刺激,如果生活很正常不存在什么特别的刺激,还有可能是从另一个魂体脑海深处提取的部分记忆。
两魂真正地合二为一后,这种记忆会共享得更多。
若是长长久久一直共存一体,慢慢的,不仅能感知对方的喜悲,还会听到对方的心声,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共有双方的所有记忆。
主神在坏魂诞生于体内之时,便设下了禁制,杜绝这种可能。
不过如今经历了魂散、聚魂、转世成凡人后,禁制的力量大大下降,时而松动很有可能。
共享记忆、互听心声。
换作寻常人一体双魂也许不是件好事。
但主神很信任柏樾,设下禁制,是为了柏樾的安全,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某些抉择。
柏樾更不用担心,如果说主神对柏樾是信任,那柏樾对主神就是百分百服从。
这不一样,柏樾一开始就自愿以很低的姿态去爱主神,他在叶栖坟前跪的那日日夜夜,让所有人更坚信,他的忠诚和爱意。
如果不是这些,有圣帝这个前车之鉴,大家很难信他。
饶是有前车之鉴,柏樾依旧被大家认可了,说明主神带出来的弟子和主神真的很像。
这也是珙宸只能通过抹杀记忆来瓦解桃源洲威胁的原因,他们无坚不摧,他们之间无懈可击。
阿珍遥遥看了一眼凉亭中的棋局,或许现在到了主神从前说的破局之时了。
“我赠你一本书吧。”
书名是《神.交的一万种方式》,叶栖在震惊了好一会儿和推拒了半炷香工夫后,开始品鉴。
“没有一万种,书名好夸张啊。”叶栖翻着书说。
脸明明已经红透了,语气还装很淡定。
阿珍道:“不够用吗?”
“……够,够。”叶栖将书飞快收进纳物囊。
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瞬后,阿珍从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读出什么,很快辩解:“不是我写的。”
“但这字是你的字。”叶栖说着又捂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一定要拆穿您的。”
“什么叫拆穿啊!”阿珍道,“我就是摘抄了一下,原本都被翻烂了。”
“……谁翻的?”
“写书的,”阿珍越描越黑,“反正不是我!”
叶栖仔细琢磨可能真的不是他,这书里内容太详实了,过程极其细节,连感觉都描述得很清楚,只有一体双魂者才能写出来。
看来这世上真的还有其他这样的人。
“我能看看原本吗?”叶栖问。
“是故人遗物,早就埋入尘土了。”阿珍说。
叶栖斟酌着说:“阿珍的故人,和我是一样的情况吗?”
“差不多吧。”阿珍既然决定把书给他,就无所谓自己这根漏勺漏得更多。
叶栖一下子觉得心中负担少了很多。
阿珍看他神情,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这样的情况虽罕见但还是有的,所以感到轻松。
没想到,下一息叶栖说:“我还以为我自恋得过头,原来看着自己的脸也能下得去手吃干抹净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