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欢眼睁睁看着妖兵首领冲着和他们藏身之处完全相反的方向直奔而去。
趁着这个空当,端木礼薇状似无意地后退两步,裙摆轻轻扫过宋池欢所在的柱角。
极轻的声音顺着水波传入宋池欢耳朵:“东侧偏殿,第三根梁柱。”
脚步声很快返回,妖兵首领一无所获,脸色不太好看。
端木礼薇不再多言,顺从地跟着守卫离开,转身时袖子若有若无拂过,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巧妙的模糊了宋池欢周边的气息。
待四周重归寂静,宋池欢才松了口气,后背一阵冰凉。
谢妄之低眸看她,“现在知道了?”
宋池欢一愣,“知道什么?”
“虚与委蛇的正确用法。”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不是在调侃。
宋池欢微笑着压下火气,“……嗯呢!”
不过不得不承认,端木礼薇方才那一手,确实漂亮。
宋池欢记下方位,压低声音,“跟我走,我已经知道镇水玉在哪里了。”
她拽了谢妄之一下,他没动。
她急道:“来不及了!再不跟上来,小心被他们发现!”
身边人还是没动。
她疑惑转头,就听见谢妄之说:“我有说要跟你一起去拿镇水玉么?”
“你不和我一起,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镇水剑失守,生灵涂炭么?”
她急得火烧眉毛,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差把嘴皮说破。
可话到嘴边,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堵了进去。
她慢慢收回手。
谢妄之看见她霎时变了脸色,眼底结了冰似的渐渐泛起冷意。
她早该明白。在他眼里,璃江的生灵或死或亡,江水是清是浊,与他这个魔尊之子有何相干?
在渡凉镇的那间漏雨的破庙里,他可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真是好生无趣。
他毫无留恋地转身。
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他漠然地想,仙魔生来两立,他不会蠢到像他母亲一样任由一个仙门弟子牵着鼻子走。
手被紧紧攥住,他转头对上宋池欢嬉皮笑脸的一张脸。
他脸色很难看,瞬间来了火,“你又要干什么?”
宋池欢理直气壮地叉起腰,“既然选择出来了,当然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了,”她指了指两人腰腹处镶嵌的宝石,“而且你没发现,我们穿的盔甲是一对的么?”
“所以?”
宋池欢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病,努努嘴悄悄指了指远处的巡逻兵,“谢师弟,我一个人害怕的很,你就好人做到底,陪陪我呗。”
她最擅长死皮赖脸,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住他。
“你忍心抛下我一个人么?”她仰面看他,眸子像在泉水里浸过。
谢妄之很想说,他忍心。
她明明一点并不害怕。
他也是中了邪,猜拳时莫名其妙跟她出了一样的手势。
可另一只手像有千钧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宋池欢见有戏,也不磨叽,拽着他往偏殿的方向走。她边走边拖长了调调,“师弟,你不仅长得俊,心肠还这么好,可真是叫师姐我……好生感动呐!”
宋池欢头也不回,不看谢妄之作何反应。
要是不把他和自己捆绑在一起,让他独自接触镇水剑,只怕她任务还没完成,就率先扑街了。
为了活命,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顺着宫殿投下的阴影悄然移动。
越是靠近偏殿,宋池欢指尖血滴就越是滚烫。
奇怪的是,偏殿处竟无一守卫,一块浑圆的玉就这样静静置于殿中央。
……这要是没诈就有鬼了。
她先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朝殿中掷去。
没有反应。
她又掐了一个水诀,水波慢悠悠上前把玉都打歪了,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她准备施展更高一级术法时,谢妄之冷不丁道:“别试了,没有圈套。”
宋池欢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先走。
谢妄之看也不看她,长腿一迈就进去了。
空旷的室内静地近乎诡异。
谢妄之伸出手,镇水玉似有所感,“咔”一声脱离了槽位,飞到谢妄之手中。
宋池欢半是讶然半是失语。
就这?就这么轻易地到手了?
比她在青云宗溜进长老书房偷出自己被没收的话本子还要简单十倍。
她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又竖起耳朵倾听殿外的动静。没有警报,没有骤然亮起的阵法光芒,没有蜂拥而至的妖兵,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流依旧缓慢地、安静地流淌着。
这顺利得.....简直诡异。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落在谢妄之掌心的镇水玉,骤然迸发出无比刺目的湛蓝色光芒。
那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偏殿,强得让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以镇水玉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狂暴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出现,恐怖的吸力瞬间攫住了殿内的一切。
被漩涡卷进去的前一刻,她看见谢妄之平静的脸。
“你大爷!你是故意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