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扫了一眼众人,刻意夸赞道:“三位女士表现得都很镇定,值得表扬,我们这个队伍还是很有希望通关的。”
“我叫凌越,企业总监。”女人唇角噙了一丝笑。
她习惯以笑掩饰情绪,并没有想嘲讽他的意思。但当任务开启之后,对方总会明白,争这点主导权没有任何意义。
就这样将自己当成是高人一等的领导者了,对女性的俯视态度如此理所应当,她见惯了男人这副嘴脸。
她道出职位后,李强表情并无变化,也许在他眼里,一身的腱子肉在鬼域中远比更高的社会地位来的强大。
“我叫王骁明,快递员。”黄衣年轻男人开口,他的头习惯性低着,用高衣领掩着下巴上的青春痘。
“陈浩宇,便利店员。”矮个儿的红色鸭舌帽男挂着看似爽朗的笑,只是眼小嘴尖,长得像个老鼠,灿烂的笑容也去不掉那股阴晦味儿。
他扫视着几个队友,“太可惜了,以前看网上的消息,好像有的新人会和好运分配到二星本的老清理员一队呢,咱们怎么就没这运气。”
无人接话,仿佛没听出他话里对这些队友的失望意味。
“俺,俺叫张大河,是个种地的。”老头手往衣服上擦了擦,翻自己腰间的挎包,掏出半块白面饼,“听你们说这里没得吃,俺这包里还剩块干粮,妮儿你是个好人,俺这给你吃。”
说着,他就要将那半块白饼往凌越手里塞。
凌越微不可察地蹙眉,又舒展开笑容,温和地推拒道:“不用了大爷,您自己留着吃吧,我们还年轻,经得起饿,哪能要您的东西。”
“哎呀哎呀…妮儿你是个好闺女。”张大河又颤着手把饼塞了回去。粮食是他的命根子,一听说这里没东西能吃,他就更怕了,确实舍不得再给。
“好闺女,你这优秀,可惜命不好也叫鬼抓来噻,不晓得能活几天,要哩出去没人要你,俺叫俺家小子娶你。”
凌越表情微僵,嘴角抽了下,笑容隐没一瞬又公式化地扬起来,“这就不必了。”
一旁陈浩宇蓦地嗤笑出声,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自取其辱了吧大爷,人家企业高管,能看得上你儿子?她跟咱们可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长得又漂亮,身边不知道围了多少男人上赶着舔呢。”
话里隐隐约约的轻蔑与嘲讽并不难听出来。凌越在职场多年打拼,类似的境况不知遭遇过多少遍,可没空和一个愱女成性的小男人计较。
况且,连进了鬼域都不懂得掩饰恶意的人,多半也活不了多久。
正准备一笑而过,凌越忽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小声的阴沉骂声:
“两个傻*。”
她暗挑了下眉,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姑娘。
“对了,你们还没自我介绍呢。”
按照距离,那声嘀咕显然是离她更近的女孩发出来的。
她看起来过于年轻。穿着身陈旧褪色的春秋季蓝白色高中校服,扎着长低马尾,厚重的齐刘海盖过眼睛,皮肤偏蜡黄,个子不高,干瘦得像个猴儿,还有点驼背。
此时微低着头,站姿松垮,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模样有些阴沉的不讨喜。
“我叫胡鹰,高中生。”嗓音似是硬压出来的低沉沙哑。
另外一位站得更远一些,侧身对着他们,完全游离在外,连视线也没往这边瞧,沉默不语,看上去仿佛不认为自己和他们是一个队伍。
她的穿着也不太寻常,通体一身纯白,衣服松垮得没有版型可言,还是光滑的绸料,乍看很像睡衣或者影视剧里古代的囚服。
个头倒是很高,比陈浩宇和王骁明还高上一点,黑发刚刚垂肩,挡在脸颊两侧,几人至今没能看清她的脸。
“喂,你啥意思,看不起我们,想单干?”
她的态度让气氛尴尬起来,李强感觉自己被她下了面子,语气恶劣:
“聋子?”
“傻子?”
对方仍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他面色愈发阴沉。
凌越若有所思,走过去,迟疑着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你好?”
对方抬头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望了过来。
终于看清眼前的面孔,凌越眼眸陡而凝滞一瞬。
她有双圆圆的猫眼,眸子漆黑,单眼皮薄得显出几分倦怠,眼底毫无情绪,两颗眼珠静得像死的。
此外,是过于精致无暇的一张脸。奶白肤色,巴掌大的瓜子脸,小巧的翘鼻,红润的M形唇,每个部件都像是模具印出来的,与玩偶没什么两样,精致到诡异。
让她忍不住想伸手摸摸那皮肤究竟是硅胶还是人皮。
“你…”凌越蹙眉,“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望着她,目光如同扫描一般仔仔细细看遍她的脸,才迟缓地开口,像是连操纵嘴唇都有些艰难似的,吐出一句轻飘又意味不明的话:“不是你。”
说完她又转头,睁着那双黑如死物的猫眼瞳,从所有人脸上一个个看过去,语调梦呓般,含糊得接近幽森:“不是…都不是。”
本就身处鬼域,忽地来这么一出,几人后背唰得被瘆出一层冷汗。
“*的,是个精神病!”
李强惧极,下意识用愤怒遮掩剧烈的心跳,一脚踹上保安室破破烂烂的外墙,墙皮哗啦啦掉。
“你*的狗*天枢缺德冒烟,真你*不是人,什么人都往鬼域里丢,连精神病都不放过!”
一通骂完,瘆人的气氛倒确实散去不少。王骁明搓着自己胳膊,往李强身后躲了躲,避开那双漆黑的眼珠。
倒是老头没受到一点影响,浑浊发黄的老眼里浮现些异彩,上下打量着女人的脸与身体。
“精神病?这妮儿是个傻的噻?”
他抬脚凑了过去,啧啧喟叹:“长得真是艳哩,生个娃娃不得漂亮滴像仙童,俺儿不嫌女娃脑袋有病,他指定喜你。妮儿,你乐意跟俺儿不?咱活不长了,得留个娃呀!”
女人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却是漫散的,并未聚焦。
“闺女还害臊哩,俺知道你们女娃都矜持。”张大河这就当她答应了,皱巴着老脸笑起来,眼皮子拧出两朵菊花。
几个男人在默默喷笑,陈浩宇小声嘀咕一句:“这傻叉,把鬼域气氛都搅和没了。”
凌越蹙眉揉着额角,眼皮直跳。她耐着性子想说点什么,眨眼竟看见张大河伸出他那只指甲盖里沾满黑泥的粗糙大手,朝女人的胸口探去。
她牙关蓦地一紧,正想动手阻止,又见老头的动作已被胡鹰攥住胳膊拦下。
松了口气,她心底泛着怒意,面上仍含笑,唯独语气压不住冷刺刺的:
“大爷,从L760年开始,性骚扰判最低监禁一年起。”
“啥骚扰?俺没有!俺没有!”老头又用力挥苍蝇似的摆起他的手,“俺就是想看看这妮儿胸大不大,她这衣服宽嘞俺看不出来。”
凌越用力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好多年没和认知低到这种程度的人打过交道了,一瞬间脑海里又浮现本早已模糊的母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