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临溯将那堆令人眼晕的筹码随意拨弄到一边,像是扫开几颗无关紧要的石子,目光投向了赌厅角落那张Baccarat水晶与手工锻造钛金属打造的轮盘赌桌。轮盘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缓缓旋转,红黑格如同幻影,象牙小球在轨道上发出催眠般的轻响。
“去玩玩那个。”他站起身,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李执烬跟在他身侧,在曾临溯准备随意下注时,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你会玩这个?”
轮盘赌,与其说是技术,不如说是纯粹的概率与直觉游戏。
曾临溯闻言,回头对李执烬露出一个近乎无辜的灿烂笑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宵夜:“随便玩玩。”
他说着,真的就那么“随便”地将三枚面值百万的筹码,像丢糖果一样,信手抛在了标注着 0(零)的单一数字格上!
“Oh, Christ...”(哦,老天……)旁边一位穿着Brioni西装、显然也是常客的欧洲富豪下意识地低呼出声,眼睛瞪大了。单押一个数字,还是赔率最高的 0?这已经不是豪赌,这简直是……疯狂的挥霍!或者说,是一种对概率之神的极致亵渎与挑衅。
荷官的表情依旧专业,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他确认了投注。
轮盘开始加速,象牙小球在光滑的轨道上跳跃、旋转,发出令人心焦的哒哒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决定命运的小球上。
曾临溯却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看轮盘,反而侧过头,对李执烬眨了眨眼,小声说:“执烬,我觉得这个零长得挺顺眼的。”
李执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了解曾临溯,这种看似毫无道理的“随便”,有时恰恰是他某种惊人直觉的体现。他不是在赌,他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与运气本身心照不宣的游戏。
轮盘的速度渐渐慢下,小球挣扎着,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哒”的一声,精准无比地落入了……
0 的格子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才是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1赔35!
仅仅一局,随手一掷,一亿零五百万港币入账!
曾临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今天天气真好”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赢了一颗玻璃弹珠。他甚至没有去看荷官推过来的、那堆成小山的筹码,只是对李执烬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看,我就说随便玩玩嘛。”
李执烬深邃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如同冰湖表面裂开的一道细纹。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曾临溯拂去了不知何时落在肩头的一丝微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那位欧洲富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敬畏、难以置信和一丝挫败的眼神,看着这两个东方年轻人。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运气,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层级。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他脚下的地毯,他呼吸的空气,他所在的这个空间,仿佛都自成领域,而概率,只是他领域内一个可以随意拨弄的玩具。
赌厅经理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呈九十度。
曾临溯伸了个懒腰,似乎对轮盘也失去了兴趣。“走吧执烬,有点累了。”他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那惊天一掷只是餐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消遣。
李执烬颔首,示意了一下经理。那些堆积如山的筹码,自会有人妥善处理。
两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并肩离开赌桌,走向出口。曾临溯依旧轻松惬意,李执烬依旧沉默如山。
他将轮盘视为玩具,随手掷出惊世赌注。
而他立于其身侧,静默见证,并为他拂去肩上尘埃。
这,才是顶级的,纸醉金迷。
澳门之夜的纸醉金金尚未在感官中完全褪去,湾流G650已悄然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的私人航站楼。当曾临溯揉着有些惺忪的睡眼,跟着李执烬走下舷梯时,停机坪上等候的并非那辆沉稳的慕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