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巨型电子屏幕上,代表股价和亏损的红色数字,依旧在不祥地、沉默地跳动。
它们像一群嘲弄的眼睛,见证着他的软肋,他的不堪,以及他刚刚经历的那场……足以摧毁他所有理智防线的、温柔的凌迟。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在曾临溯面前险些失控的人只是幻觉。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方式疯狂抽搐,带着窒息般的痛楚。
他走到酒柜前,没有再用那些需要仪式感的闻香杯。直接取出一瓶几乎见底的 Macallan M ,拔开瓶塞,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如同烧红的刀片,从喉咙一路割到胃里,带来尖锐的痛感,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股更汹涌的、酸涩的暖流。
“别怕……”
曾临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怕吗?
他怕的不是安束的资本绞杀,不是可能倾覆的商业帝国,甚至不是付出那些天文数字的代价。
他怕的是……自己会失控。
怕自己在那份毫无杂质的维护下,会忍不住将十年隐忍的感情全盘托出,怕看到那双清澈眼睛里出现惊愕、厌恶,甚至……怜悯。
怕连现在这样,能够站在他身边、被他理所当然地依赖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我就让阿奕去揍他……”
李执烬几乎要笑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笑容牵动了紧绷的神经,带来一阵细微的眩晕。他扶着冰冷的酒柜,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助理的内线电话小心翼翼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李总,欧洲那边的视频会议……”
“取消。”李执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所有安排,推迟两小时。”
他需要时间。
需要这短暂的两个小时,来独自舔舐伤口,来重新将那些险些决堤的情感,一寸寸地、痛苦地压回心底那座冰冷的牢笼。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曾临溯刚才坐过的沙发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凹陷。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皮革上方,最终却没有落下。
他不能。
连触碰他留下的痕迹,都是一种僭越。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屏幕上那些刺目的红色数字上,眼神一点点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锋芒。
安束……
他用资本做刀,精准地解剖着他的软肋。
那么,他也要让安束明白,李执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他拿起内部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寒意:
“启动‘涅槃’计划第一阶段。”
“联系我们在开曼和瑞士的账户,调动所有可用资金。”
“另外,把我私人名下,那百分之三的新能源港口股份质押文件准备好。”
既然要玩,那就玩得更大一点。
他不仅要稳住局面,还要让安束知道,逼迫他李执烬的代价。
挂断电话,他再次拿起那瓶威士忌,却没有再喝。
只是紧紧握着冰凉的瓶身,仿佛要从那点冰冷中汲取力量。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办公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屏幕的冷光和城市霓虹的折射,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独自站在这片由金钱、欲望和爱而不得构筑的废墟之上。
内心一片荒芜。
却又因为那句“别怕”,而在废墟深处,顽强地燃起了一簇……名为“守护”的,不灭火焰。
他用最烈的酒,压最涩的苦。
以身为棋,入此危局,只为护他眼中,那片不染尘埃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