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博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无力感,他甚至能想象出路鹿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的纠结模样。
“你知道一个程序猿,少熬一天夜能少掉多少头发吗?就为了这么个事儿你大半夜把我吵醒,我看你是想拿着你的片酬带我去植发吧?”
“这事儿还不重要吗?”路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亲密戏!和关星朗!我俩平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现在要我在镜头前对他……那样!我光是想想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哪样啊?”余思博都忍不住笑出来了,“不是,哥们,你们俩上次不都拍了吗?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再拍一次,又能咋了?”
上次耿导突击改戏的时候两人拍了一上午的床戏,嘴都啃肿了还是一条没过,耿导没办法,只能暂缓这场戏。其实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路鹿就给余思博发消息过去吐槽了,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的小作文,搞得余思博差点都以为路鹿很讨厌关星朗,还回了他一句:“想想你的50万,就当被狗啃了一口。”
路鹿当即就不高兴了,因为余思博说关星朗是狗。
余思博存心逗他,憋着笑问,“剧本到底怎么写的?详细说说,哥们儿给你分析分析。”
剧本里的描写其实挺艺术化,更多的是氛围和肢体语言的暗示,但落到具体表演上,耿导的要求是“要有性张力,要有火花,要让人看得脸红心跳”。他支支吾吾:“就……半裸,亲嘴儿亲身上,呼吸交缠那种……反正,很尴尬!”
“哦——”余思博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我懂了,你就是怕自己起反应对吧?”
“余思博!你他妈……”路鹿瞬间炸毛,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幸好对方看不见,“我是直男!我对男人没兴趣!我只是……只是不适应这种工作状态!”
“是嘛?直男。”在从上次路鹿为了关星朗把他凶了一顿后余思博就有点不太相信路鹿这恐同人设了,因为他不仅把自己凶一顿,还给自己细数了关星朗的各种优点。
“那你把我当关星朗,预演一遍?我先帮你脱敏?”
“滚蛋!”路鹿笑骂,但紧绷的神经确实松弛了一点。跟余思博插科打诨一番,那种莫名的焦虑感似乎被冲淡了些。
“主要是关星朗人真的很好啊!对我也很好!之前不算特别熟,还能把这事当工作,但现在熟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跟他亲过嘴,以后再相处就会很尴尬的感觉。”
他就好奇那些跟同性演亲密戏的男演员,拍完之后是怎么还能当做无事发生的?果然演员都需要敬业精神,像他这种纠纠结结犹犹豫豫的,好像是有点太矫情了。
“唉没什么可犹豫,可纠结的,反正你们两个就是同事拍完这部戏,最多在有个剧宣的时间也就一拍两散了。”
余思博这句话莫名像根细针,扎到了路鹿的心。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路鹿微弱的呼吸声。
“……一拍两散?”路鹿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思绪忽然被余思博一句话拉到了一个更遥远、也更冰冷的终点。
《碎岛日记》总会杀青,等剧总会拍完,宣传期结束,他和关星朗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像现在一样了。他想起之前那些演双男主剧的演员,最后的结局大多都是永远无法同框。杀青之后,各自进入新的剧组,认识新的同事,也许偶尔在颁奖礼或活动上碰面,点头微笑,说几句“最近怎么样”的客套话,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认知让路鹿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那种尴尬和纠结,心忽然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覆盖了。
“喂?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突然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余思博在那头得意洋洋。
没有道理,路鹿嘴已经不自觉撅了起来,“难道同事就不能发展成朋友吗?”
“朋友?”余思博“嘶”了一声,“这关星朗真是有点本事,你进娱乐圈这么多年,也没见到你想跟谁交朋友?你不是说这里的人都很乱,不值得交朋友吗?”
“他们是他们,关星朗真的不一样。”他并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大部分人相处下来都不值得深交。曾经那些同一批进公司的,私下都是活泼开朗,一声哥一声哥的叫着,一旦发生利益问题,背刺的也一个比一个快。
“怎么个不一样法?说来听听?”
“哪都不一样。”路鹿开始细数关星朗在他心里的优点。
“他对谁说话都很客气,很温和,刚到剧组的时候,我戏感并不好,他会教我方法带我入戏。出去吃饭买东西,永远都会想到我们这些朋友,给我们带一些分享。还有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和他闹矛盾,他没有怪我,还给我时间冷静,明明是我的错,他却会先给我道歉。那时闵双无理取闹针对我们两人,他怕我冲动跟闵双起冲突,特意拦下了我,自己去当那个恶人。还有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减重,吃不下去那些清水煮菜,宁愿饿着,怕我太饿影响拍戏和身体,不知道从哪学了些味道巨好的低卡餐,特意教了何游怎么做,他还记住了我喜欢吃的东西和不喜欢吃的东西,特地选了我喜欢的那些蔬菜水果肉去做,还有……”
能证明关星朗人好的细节实在是太多了,路鹿一回忆就停不下来。
“Stop !停停停停停!”
余思博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忍不住直接打断了他。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你形容的这是朋友啊?还是对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