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来到前院,很快发现事情不对劲。
前院灯火通明,母亲坐在厅堂中,碧盈侍奉在她身侧,家中所剩无几的仆役聚拢在门外站着。
父亲战死消息传来的那天,我已经见过这种场面。
我咬住下唇,提心吊胆走进前厅。
我似有所感地询问母亲:“母亲,莲知她人呢?”
“小姐,莲知她……”碧盈欲言又止。
我心道不好,莲知中午出门,查账不需要太久时间,她最迟在天黑前就该回来。
眼下天已黑透,莲知还是不见人影,她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强自镇定道:“我骑马去铺子里瞧瞧,一炷香时间就能到。”
我说罢准备出门,母亲叫住我:“宁宁,你站住!”
我不解地看向母亲,母亲深吸一口气,说:“半个时辰前,铺子里的伙计送消息过来。他说,铺子被扬王的人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靠近。送信的伙计趁扬王侍从先行包围前门,抢先从后院边门离开,方得脱身。”
我心中浮现不安,喉咙里无意识地吞咽。
我问母亲:“莲知还在铺子里,对吗?”
母亲颔首,默然以对。
我又问:“是不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扬王不肯放莲知回来?”
母亲依旧沉默,倒是碧盈开口说话:“小姐,伙计来报说,铺子前堂确实传来喧哗呵斥声。但伙计说,他在后院库房整理货物,听得不真切,不知具体发生何事。至于莲知,伙计说不曾见过她走出铺子,她应该是被困在铺子里。”
如今,我听到扬王庆晖就会心生疲惫。
我伸手用力揉着额头两边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说:“我去找扬王殿下,我得亲自问他,究竟发生何事!”
“站住!”母亲依旧想要阻拦我,但这次我恍若未闻。
我急匆匆走回房间,换上外出的衣裳。我犹豫片刻,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剑系在腰间。
我走回前院时路过厅堂,母亲的轮椅停在廊下。
这次母亲对我说:“宁宁,你想去就去罢。你长大了,说话做事有你自己的法子。我也老了,无心无力阻拦你。你自幼与莲知亲近,眼下她出了事情,你要去寻她,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要带上人手,路上要多加小心。”
我谢过母亲,依照她所言,叫上几个护院一同出门。
家中紧闭多时的大门打开,春日夜间犹带寒意的风吹来,这次我没有瑟缩,面对寒风站直身子。
我站在门口,心急如焚地等马夫牵马过来。
寂静如死水的深夜,街角居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几十人的禁军小队很快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不知禁军为何会在夜间来到我家。
我心中泛起戒备,右手紧握佩剑护手,随时准备出手。
二人自街角打马而来,其中一人正是我要找的庆晖,另一个人则是……
“唐小姐,许久未见,可还认得本王?”另一个打马而来之人是祁王庆彦、庆晖的三哥,他坐在马上朝我遥遥拱手。
我只好松开佩剑护手,走上前去行礼:“臣女拜见祁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我家中与祁王庆彦极少来往,观晨是庆晖的伴读,庆晖和庆彦二人又是死对头,我家自然不好和庆彦过多交往。
饶是他庆彦日常喜爱笼络朝臣,也总会故意忽略我家。
我见到庆彦的次数不多,多是过去同庆晖在一处时偶然撞见。
庆晖同他三哥明争暗斗多年,庆彦昔日更是趁着庆晖年幼之时欺负于他,因此我先前十分讨厌庆彦。
面对我的提问,庆彦笑容满面却是不答。
我不指望庆彦能回答我的问题,只得上前又给庆晖见了礼:“臣女见过扬王殿下,请问扬王殿下,二位殿下为何深夜前来臣女家中?”
庆晖开口了,但他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三哥,我早就说过,方才铺子里那位姑娘名唤莲知,她是唐小姐身侧侍女。”
“哦?”庆彦夸张地挑眉,他坐在马背上,故作亲和地俯身问我:“请问唐小姐,你今日下午身在何处?”
我不明白庆彦问话出于何意,庆晖言语间又提到莲知,这让我心焦不已。
出于审慎起见,我选择保持沉默。
“唐小姐,你如实回答三哥就是。”庆晖忽然说。
身后传来轮椅碾过石板的吱呀呀声响,母亲由碧盈推着过来,她先是给庆晖和庆彦见礼,尔后对我说:“宁宁,你实话实说便是。”
见母亲发话,我据实相告:“臣女风寒初愈,今日下午感觉身体不适,便在家中躺着歇息。”
“三哥,这回你可是满意了?”庆晖问。
不知为何,我从庆晖话中听出讥讽意味。
“啧啧,”庆彦露出遗憾神情,“可惜了四弟,本王这个做兄长的,本想成就郎才女貌一段佳话。哪知天不遂人意,真是可惜。”
庆彦留下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便策马离去,我一头雾水地看向庆晖,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哪知庆晖一言不发,紧随庆彦其后离开。
我看得更为疑惑,庆晖何时与他三哥有了同去同来的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