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里偷听?”唐昉神色一变,江晚韵只见他身轻如燕,几个纵越便追了上去。
唐昉不多时回来,他脸上是哭笑不得的神情,手里还抱着一只猫咪:“不知是后宫中哪位贵人豢养的爱猫,竟是溜到此处。”
江晚韵强打起精神,她接过窝在唐昉怀里仍旧不安分的猫儿:“我去交给掌事姑姑就好,兴许她会知道,宫里哪位贵人丢了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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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戒司压着王内侍来六宫认人时,江晚韵的手心沁出汗水,站在她旁边的胡思棠还以为她是不舒服。
胡思棠关切地询问江晚韵:“晚韵姐姐,你可是身体不适?”
江晚韵摇头掩饰情绪,她近日来称得上心力交瘁。
唐昉自从出征后杳无音信,西北边关距离京城足有几千里远,军报少不得在路上耽搁时间。
荣安公主那边又迟迟没有吩咐,江晚韵甚至要疑心,荣安在宫中的布置,怕是要被冯贵妃和太子殿下铲除干净。
江晚韵像是被放在一口油锅里,她生怕自己被冯贵妃的人捉去刑讯,又怕唐昉在西北前线有个三长两短。
冯贵妃宫中领头内侍拉长嗓门说:“姓王的,你可给咱家瞧清楚,是谁在宫中让你送消息出宫。贵妃娘娘金口玉言承诺过,只要你把这违反宫规之人指认出来,娘娘就会饶你不死。”
一众女官纷纷低下头去,生怕被牵连其中丢了小命,连江晚韵也不例外。
当内侍们的靴子停在江晚韵眼前时,她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江晚韵不敢相信,王内侍竟然会背叛荣安。但眼下情形容不得她多想,她迅速打好腹稿,思考如何和王内侍撇清关系。
眼见王内侍的手颤颤巍巍举起,很快又无力地垂下。
架着王内侍行走的刑戒司内侍,伸手探过王内侍鼻息:“公公,人晕死过去了。”
冯贵妃宫中内侍总管满脸不耐烦神色,待到此人悠悠转醒,只怕给了同谋之人足够时间逃离。他计上心头,挥手示意刑戒司嬷嬷,将王内侍所指方向的女官们尽数带走,其中就包括江晚韵和胡思棠。
这是江晚韵进宫后第一次来到刑戒司,以前她觉得父亲关她的柴房已是世间最为恐怖之地。而如今她才知晓,刑戒司牢狱比起家中柴房更为恐怖十分。
女官们被关在同间牢房里,有胆子小的女官早就被吓晕过去。
有人绝望地哭泣出声:“我听人说过,只要进了这刑戒司,不死也要被扒层皮的,我们还能活着走出去吗?”
监牢里骇人的滴水声不绝于耳,牢室里又是阴风阵阵。
胡思棠入宫时间不久,同被关押的女官里,她只认得江晚韵一人,她似是寻找安慰地牵起江晚韵的衣袖。
江晚韵本是想要安慰胡思棠的,但她蓦地想起唐昉说的,唐家向胡家议亲胡思棠之事。
准备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江晚韵权当做,没看见胡思棠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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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胡家小姐的胡思棠不过被关上一炷香的时间,后宫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快出现,亲自带着胡思棠离开。
胡思棠离去时,刑戒司主事嬷嬷点头哈腰地送胡小姐出门。
剩下的女官们面面相觑,她们未曾想到,胡思棠居然会被森严宫规轻易放过。
同伴们议论纷纷,江晚韵恍若未闻,她将身子靠在土墙上,不多时沉沉睡去。
江晚韵本就是死过一次之人,面对生死之事她颇有经验。
年长的女官们常说,死亡并不可怕,行走宫中怕的是生不如死。
江晚韵梦到儿时,长姐带着她一同去听说书的场景。那街头的说书先生常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江晚韵自梦中惊醒,现实冷酷地将她的梦境击碎。
只因胡思棠是胡家小姐,她便能不受牵连,由刑戒司亲送出门。哪怕胡思棠在宫中资历尚浅,宫里再如何严苛的年长女官,也卖胡小姐三分面子。
而她江晚韵捡来的这条小命,此刻还悬而未定。
深夜幽深的刑戒司大牢中,江晚韵真切体会到命运不公。
想她们平凡人家的女儿,总要拼却此生性命,才能勉强讨得活路。
而胡思棠生为世家女,只要她顺遂家中长辈心意,今生便可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刑戒司故意在深夜进行提审,其余女官纷纷喊冤,而江晚韵心中打定主意,她不仅要活下去,更要将身上嫌疑撇清。
面对凶神恶煞的刑戒司嬷嬷,江晚韵一口咬定说:“奴婢亲眼见过,胡女官与王内侍有过往来。”
刑戒司面对江晚韵的指认将信将疑,胡小姐是户部胡侍郎的女儿,他们不敢随意惩罚胡小姐。
负责刑讯的众人商议一番后,决定先将女官们关回牢房中,从长计议此事。
待刑戒司的人走后,一位与江晚韵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官小声开口,她惊魂未定地询问江晚韵:“晚韵,你当真见过胡小姐与那王内侍往来?”
江晚韵定定神,她对女官同伴们正色道:“眼下情形,想来各位也看得分明。这是宫中贵人们斗法,势必要牺牲我们这些奴婢充数。”
被关押的女官们脸上纷纷露出悲戚神色,她们皆是来宫中讨生活的苦命人。她们在宫中无依无靠,自是无人前来搭救,想来只能做那后宫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江晚韵见时机成熟,她将心中计划对女官同伴们和盘托出:“只要我们面对刑戒司的盘问,认定是胡女官与王内侍有过私下往来,此事便能有几分真。常言道,‘三人成虎’。如此一来,我们也能逃出生天。”
其中有人犹豫道:“如此抹黑那胡小姐,怕是有损她的名声。”
江晚韵故作悲伤姿态:“白日里刑戒司掌事嬷嬷恭送胡小姐的情形,诸位也都看在眼里。我敢说,若是胡小姐当真坏了宫中规矩,以胡小姐的家世背景,她不过是被调任别处当值。而我们若是犯错,只能落得丧命的下场。”
江晚韵说罢不再开口,面对神色各异的女官们,她有自信说服她们,与她行这污蔑胡小姐的同流合污之事。
宫中藏污纳垢之事颇多,寻常人若要在此活命,总要行些损人利己之事。
换句话说,眼前这些女官同僚比起江晚韵,平日里的行事手段只怕更为肮脏。
不多时,有人小意开口道:“晚韵,如果日后事情败露,你可不要怪姐妹们将你供出去保命。”
江晚韵露出个讽刺的笑容:“姐姐不如先行考虑眼下情形,现在你我身陷囹圄,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保住自己性命。”
对方识相地闭口不言,众女官就此达成共识,面对刑戒司讯问,咬定是胡思棠与王内侍有往来。
借给刑讯司几个胆子,他们都不敢为难户部侍郎家的女儿。
加之冯贵妃不想将此事闹大,引起圣人过问,于是此事便不了了之。
江晚韵她们一众女官,不过被关上三日,每人挨过十鞭子后,刑戒司便将她们放了出来,这是后话。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