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后面是一栋老式的二层楼，灰砖青瓦，木头门窗。窗户擦得很干净，但门边的墙上有些地方墙皮已经剥落了。

“这是你家？”林砚下车，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像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我小时候住这儿。”江云深站在他旁边，语气平静，“后来就我一个人住了。”

林砚问：“你父母呢？”

江云深看着那扇门，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我父亲很早就走了。母亲在我二十岁那年也走了。”

江云深说的异常平静，像是称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自己一直在陪着他。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江云深认真说道，“只是你当时那般兴奋，恍惚间我也觉得自己的家人都还在，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回去呢。”

林砚当然不会因为这个而责怪江云深，他也算明白了为什么逛超市的时候江云深只让买一些东西。

“拿上东西，咱们去见见他们吧。”

“嗯，好。”

江云深带着林砚穿过院子，走向房子后面的山坡。山坡不高，但视野很开阔，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山脊和更远处灰色的天空。山坡上立着几块墓碑，不高，每块碑前都放着新鲜的野花，看来是有人时时祭拜。

江云深在一块碑前蹲下来，用手拔掉旁边一棵新长出来的草。那块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字：“职为己任，尽责而归。”

“这是我们祖传的家训。”江云深为林砚解释道，“既然我们在一起了，我觉得我的秘密不应该瞒着你。”

林砚心跳的很快，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江云深想要说些什么，那是之前路西法所透露出来的。

原来他没有想过要隐瞒。

“世界树。”江云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听过这个名字吧？地府那边应该提过。它不是什么实物，是规则，是所有神系运转的底层逻辑，也算是孕育一切的根土。不管是东方地府、基督天堂还是希腊奥林匹斯，都要靠它才能存在。不过现在它病了，要靠念晶来滋养，才能让它继续撑住这一切。”

“世界树无形无相，不可名状，是宇宙的源代码，但我们这儿还有一棵有形的天道之树，算是真正世界树的化身，也具有很大的能量。”江云深温柔地说，“等会儿，带你去见见它。”

“念晶起源于人类的喜怒哀乐，而人类又受制于天道之树。世界树孕育人类，人类孕育念晶，念晶滋养世界树，这也算是一种轮回吧。”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负责守护这棵树，它很强大，也许并不需要我们的保护。但我们也深知，强大也并不是没有尽头的，一旦有人趁虚而入，后果是不可挽回的。”

短短几句话，就让林砚明白所有的前因后果，为什么他一开始会接近自己，为什么之前他也会接近那些鬼差，他全都明白了。

“我们每一个人受福于这棵树，也受制于这棵树，每一个人都会因守护它而离开。我爸是这样，我妈也是这样。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这是守树人的宿命，不用难过。”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我以为我也会这样，一个人守着，然后有一天悄无声息地消失，每一个人在乎，每一个人知道。但我遇到了你。”

“你愿意接受我吗？”江云深握住林砚的手，一脸真诚道。

“当然。”

在我以为你骗我却仍然爱着你的时候，我就做好一切的准备了。

无论生存还是毁灭，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哪怕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江云深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江云深牵着林砚走到另一块碑前，那块比起旁边的那些明显更新一点，上面写着“江门黎氏之墓”。

他把手放在碑顶上，放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妈，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

林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下腰把碑前的野花摆正，看着他手指拂过那个名字，看着他站起身来，转头，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叫林砚，是我喜欢的人。”江云深说，“我带他来看看你们。”

林砚看着那个墓碑，弯下腰轻声说：“叔叔阿姨，我叫林砚。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他这个人很会做饭，但他不太会照顾自己，以后我会看着他。”

“我们以后会幸福的。”

江云深没有抬头看他，但林砚看见他的耳根微微红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砚的手腕，然后慢慢地，把那只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

那一刻山坡很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像是两位在天上对他们的认可与祝福。

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们，终于一起组成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