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总是有这么多令人开心的事情，凡人们的战争、猜忌和自私都是他开心的源泉。

雅典娜站起身，却没拿酒杯，不像是要恭贺他的。

“父神，我有话要说。”

宙斯抬眼，眉头一皱，却还是示意她继续。

“厄里斯在东方投放金苹果的事，我不赞成。”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赫拉放下酒杯，阿佛洛狄忒挑了挑眉，几个小神交换了眼神。

这件事都过去了多久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智慧女神竟然如此固执。

宙斯的笑容消失，淡淡说了一句：“继续说。”

雅典娜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金苹果是希腊神话的标志□□物，它的出现会立刻引起东方地府和基督天堂的注意。他们一旦查清来源，就会认定我们主动破坏了伯利恒条约。届时，东方与基督就算原本没有结盟的意图，也会因为共同的‘被侵犯感’而走向合作。这不是给我们争取空间，是主动把两个神系推向彼此。”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厄里斯不是一个可以被控制的工具。她享受混乱，但不又不在乎希腊的核心利益。她只会让局面越来越乱，直到失控。”

她相信父亲应该有别的办法打开局面，而不是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挑衅方式。

宙斯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你担心太多了。”

“我担心的是我们的未来。”

赫拉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雅典娜说得有道理。可决定已经做了，现在收回金苹果，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雅典娜看向她：“所以我建议，做好收场的准备。一旦东方地府正式提出质询，我们应当承认‘金苹果的投放是未经授权的行为’，将厄里斯作为执行者与奥林匹斯山切割开来。”

宙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要我把厄里斯推出去当替罪羊？”

如果众神之王不能保佑自己的手下与子民，又何能服众？

这次放弃了纷争女神厄里斯，那下次会放弃谁呢？

等到奥林匹斯山上的神仙人人自危时，还有谁会听从他的领导与安排呢？

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我只是在讨论最坏的预案。”

“你是在讨论如何让你父亲在众神面前难堪。”

雅典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是在讨论如何让希腊神系不因为一个人的决定而全体沉没。”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阿佛洛狄忒看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赫拉轻轻放下了酒杯，端起一杯水。宙斯站了起来，面上还没有发怒，但在座谁都知道他已经怒不可遏了，只是表面上还压制着。

“今天的议事会到此为止。”他说，然后率先离开，不给雅典娜半分面子。

众人陆续离开。

雅典娜走在最后，赫拉从她身边经过时，轻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雅典娜没有回头。她走到廊下，看见阿佛洛狄忒正靠在柱子上等她。

“你说得对。”阿佛洛狄忒轻声说，“但你太急了。他还没有准备好听这些话。”

“他永远不会准备好。”雅典娜难得没有绝对听从于她的父神，“他专注于自身的专制独裁，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了。”

几千年了，她在宙斯的命令和赫拉的冷眼中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她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从不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没用，她依旧是父亲最骄傲的女儿，也是他最听话的棋子。

只是这次关乎希腊神系的存亡，他们的信徒越来越少，如果再被两大神系针对，那他们就真的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听话的棋子当久了，也就没人听她说话了。

阿佛洛狄忒没有反驳，她只是拍了拍雅典娜的手臂，然后沿着长廊离开了。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渐渐变淡的墨迹。

雅典娜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厅与长廊，仿佛已经看见了十年战争的再次发生。

希腊神话已经禁不起再来一次的战争了，无论如何，她得做出些什么。

随即披上斗篷，化作一只猫头鹰，展翅飞向了遥远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