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视频和几张图片。
照片都是手机拍摄,像素不高,但图片的内容却令人触目惊心:客厅地板上散落着瓷器碎片和歪倒的家具;卧室墙上有一片疑似被重物砸出的凹痕和隐约的血迹;最令人心惊的是一张琴房角落的照片,放大一看,那架斯坦威钢琴的琴键上,竟有几处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像是指尖反复摩擦破损后留下的血痕。
明显的自残现象。
江云深皱了皱眉,转头点开了那个视频。
拍视频的人好像一直都在闪躲、奔走,视频里的内容模糊又晃荡,看久了让人感觉晕乎乎的。
一开始,声音都还算正常,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随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录视频的人员一开始还是在轻言细语的劝阻,结果后来也迫不得已开始加大音量吼叫起来,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滚!滚开!”一道尖锐的男声响起,视频戛然而止。
如果他们的猜想没错的话,那道声音一定就是李方祁了。
“嗡——”物业再次发来消息。
“李先生刚搬来时很安静,就是脸色差,走路很慢。大概住了三四个月后,开始频繁深夜弹琴,不是弹曲子,是砸琴,很吓人。我们去沟通过几次,他不开门,就在里面喊‘滚!都滚!’”
“后来投诉太多,我们尝试着联系过他的亲戚,但没有找到。社区安排了一个周护工,每周来两三次。但李先生脾气越来越怪,有一次周护工出来时眼睛红红的,说李先生把药全摔了。”
“最严重那次,他想把一个小茶几从阳台推下去,我们和保安一起冲进去才拦住。他当时……状态很可怕,眼睛通红,胳膊一直在抖,嘴里反复说‘没用了……弹不了了……都是骗人的……’”
“那之后大概半年,突然就安静了。周护工说,他的手基本已经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了,水杯都拿不住,更别说弹琴了。整天就坐在钢琴前发呆。再后来……人就不行了。最后两个月,几乎没出过门。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臭了而且都有些发烂了。”
聊天记录看完,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个曾在国际舞台大放光彩的天才音乐家,就这么在一间小房间里草率的结束了自己本该耀眼的一生。
“都是骗人的......”江云深盯着那几个字眼,反复默念着。
“有人欺骗了他?”林砚立马跟上了江云深的思路。
“李方祁的执念就是那个错音,什么东西会让他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呢?”江云深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那个地段的房租和物业费可都不便宜,更何况他每次发狂时要赔的费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是啊。”林砚附和道,“这笔费用用来治疗不好吗?虽然渐冻症根治不了,但至少还能延长几年寿命......”
根治不了......
延长寿命......
“等等!”林砚回想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偏方?是偏方!”
“偏方?”江云深不解。
“偏方在农村很流行。”林砚耐心地跟江云深解释道,“农村里很多人,尤其是老人,遇到治不好的病都会轻信那些算命的或者是街坊邻居口口相传的偏方。大部分偏方都没什么用,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心理作用。”
“可李方祁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不至于被封建迷信给……蛊惑吧?”
“一物降一物,每个人都有对应的骗法。”林砚犀利地指出,“对于农村的孤寡老人来说便宜的偏方会比医院的特效药更适合自己,反正试错成本低,人都是有侥幸心理。”
“所以……”
那个房子……有问题?
“阴气重的房子能治病吗?”
“不能。”江云深摇了摇头,“阴阳调和的最好,阴气或阳气过剩都不适合人居住。不过……阴气带来的某种冰冷麻痹感,可能会让他误以为病情‘被压制’了,甚至给了他短暂的精神亢奋或幻觉,让他相信奇迹。但随着阴气深入侵蚀,他的身体实际上会加速垮掉,精神也被拖入更深的泥潭。”
病房再次陷入沉寂,他们大概率知道李方祁是怎么被骗的了。
可对于李方祁这个眼中只有弹琴的人来说,不应该知道关于风水之类的事啊?那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肯定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那人会是谁呢?
李方祁没住进这个小区前,几乎都呆在医院中,难得是医护人员和他说的?
可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李方祁呢?
一个偏执的、孤僻的音乐家.......
他身上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李方祁住在哪家医院?”江云深望向林砚,藏在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清,“APP上能查到吗?”
“你是怀疑有医护人员挑拨?”林砚好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的猜测,“虽然医护人员确实有很大的可能,但太明显了。而且骗人只靠一张嘴,成本又不高,万一是受到网络上的人的蛊惑呢?现在网络上妖言惑众的人又不少。”
听完林砚的分析,江云深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李方祁的网络记录怎么查?难度太大了,咱们......”
“我是程序员啊。”林砚挑眉,眼神里毫不掩饰对自己职业的自信,“更何况现在还有APP的加持。”
江云深盯着林砚的眼睛,那里眸光流转、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自信、张扬又热烈,这才该是他。
“相信我。”林砚对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