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三点,城西一家僻静的茶室内。
包厢内茶香袅袅,竹帘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典型的中式装横。只可惜开的地方太偏僻,否则估计能成为一家网红茶室。
林砚和江云深到的时候,一位穿着深色中式马褂、约莫五十余岁的男子已经静坐等候。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周身却隐隐有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不是高傲,而是一种靠自身年龄与经验沉淀下来的沉静。
那正是陆明远,雅韵花园那套房子的产权人。
“江先生、林先生,请坐。”陆明远起身相迎,举止优雅得体,哪怕是最刻薄刁钻的人都挑不出错来,“粗茶淡饮,不成敬意。”
寒暄落座,江云深没有过多迂回,而是直扣主题:“陆先生,请问一下你知道多少关于李先生的事?”
李方祁,一位过气的钢琴家。
“不太清楚。”陆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了浮叶。半晌,他才抬起眼,目光清明地看向两人,“我知道的昨天已经全部告诉江先生了,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和工作,其他的一概不知。他毕竟只是我的租客,我没有权利、也没有兴趣去了解那么多。”
“陆先生,我们也是受人所托,希望你能配合。”江云深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语气却满是火药味,“李先生的遗物你就这么贩卖了,按照我国法律,这可能是要面临行政处罚的。”
“陆先生不像是如此鲁莽之人。”江云深慢慢悠悠地为自己和林砚倒了一杯茶,“看来你是知道什么的,起码是知道他的亲友的,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他没有亲友,我是向法院申请由街道办担任遗产管理人,拍卖李先生的物品清偿欠租的。”陆明远神色未变,他既没有恐慌,也没有因为江云深的态度就愤怒。
孤身一人?
孤儿?
线索又少了。
“两位身上有‘下面’的味道。”陆明远淡定开口,仿佛只是在说一句无关要紧的话,“虽然很淡,但我应该没猜错吧。”
他抬眼看向林砚,眼神里满是好奇:“我说的对吧,林先生?”
林砚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这个陆先生居然这么深藏不露。
“很神奇,我这么多年都没看到过活人鬼差了。”陆明远的面色不变,眼神中隐隐约约露出些兴奋,“而且居然还有‘守树人’江氏成为搭档了。”
这下不仅是林砚开始慌张,就连江云深那张毫无破绽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到底是什么人?
包厢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清,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却透露出不安的躁动,仿佛是场无声的战争。
林砚率先撑不住,他张嘴想说些什么,茶桌下的手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江云深握住了他的手,并轻轻拽了一下。
这是江云深的提示,现在这个时候多说多错。
林砚瞳孔微缩,嘴里想说的话突然全部忘了个干净。
身体却是下意识去挣脱开江云深的手,比起勾肩搭背时的大面积触碰,手上轻微的触感更让他感觉到。
他想别过头去看看江云深,但又害怕陆明远看出什么,只能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茶杯。
江云深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陆先生好眼力。”
“想必陆先生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江云深没有被陆明远牵着鼻子走,而是主动跳出圈外,尝试着重新拿回谈话的主动权。
“不错。”陆明远承认的爽朗,丝毫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鄙人陆明远,是位天人。”
天人?
这触及到了林砚的知识盲区。
“天人?”江云深也有些震惊,“你是天道众生中的一员?”
“江先生,还真是博学多才啊。”陆明远毫不顾忌地承认自己对江云深的欣赏,“江氏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你......”江云深微微有些迟疑,缓缓开口道,“你知道我们家?”
“当然。”陆明远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年代久远,人物的脸部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也能看出其中一位正是他们眼前的陆明远。
陆明远饶有兴致地给他们解释着照片:“这是我,旁边这位是你的太爷爷。”
林砚仔细端详着照片,陆明远指着的那个人眉眼间确实与江云深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面部更加严肃与深沉。
“这还是民国时期拍的呢。”陆明远微笑着说,“我们俩是好朋友,只可惜后来理想不同,分道扬镳了。”
陆明远看起来撑死五十岁,结果民国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江云深面无表情的看着照片,但手部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真怀念那时候啊。”陆明远调笑两声,“不过有这样优秀的太孙,想必老江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陆先生,过誉了。”江云深不卑不亢的回道,“不过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了,咱们还是继续讨论李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