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昱看着满手温热的鲜血,神色怔然,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魂一般。
霍衡看了看剑伤的位置,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他心一横,眼疾手快将长剑拔出。
拔出的一瞬间,鲜血如注。李瑞山随身带着金疮药,一股脑地全往上撒,然后用布条缠住。
“还好还好,没有伤到要害。”
崔昱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按着宋弋的伤口,一只手握着宋弋冰凉的手指,满目悲戚。
李瑞山把宋弋抱起来,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腹,单手揽住缰绳,便朝着客栈方向策马而去。
崔昱愣愣地看着马蹄踏起的飞烟,整个人久久无法回神。
他想要站起身,但是膝盖却猛地一软,霍衡连忙搀住他,说道:“昭昭,你现在可不能倒下,弋儿不会有事的,我们也回去吧。”
崔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一点一滴全部都是小鱼奴的血,温热粘腻。
霍衡握了握他的手,想让他不要在看了,但是眼前的崔昱就像是一盏已经布满裂纹的茶盏,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霍衡扶着他上马,两人并辔朝着客栈快速奔去。
崔昱握着缰绳,渐渐回神,他现在还不能自乱步伐,小鱼奴还需要他。
*
宋珺竹发现宋弋消失之后,连忙顺着路往外找,跟抱着宋弋赶回来的李瑞山相遇。她陡然看见李瑞山怀里浑身是血的宋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神色着急,但是却没有张口多问,只是快步跟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先救人的念头。
“快!烧热水!”
李瑞山走进房中,将宋弋轻轻放在了床上,掌柜的已经领着女医进来。
女医先是给霍衡号脉,她抿着唇,没有开口。
紧接着,她剪开了宋弋背上哪临时裹上去的布条,待伤口完全暴露出来,她拿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
只见那道剑伤从肩胛骨的下方斜斜刺入,伤口边缘的皮肉甚至被万里同归的内劲震得翻卷开来,周围的皮肤都泛着一阵青紫色。
这一件还只是用的是从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普通长剑,如果用的是元昭的诛厄的话,恐怕人已经顷刻之间毙命了。
这一剑刺入之时,被宋弋的肩胛骨挡了一下,偏了半寸,并未伤到脊柱。
但是万里同归至刚至阳的内力已经顺着剑身灌进了他的体内,震伤了他好几条经脉。这止血也好,外伤缝合也罢,都并不复杂,真正棘手的是内伤。
那股霸道的内力此刻还残留在了宋弋的体内,他的脉搏时强时弱,呼吸也是时断时续。
宋珺竹站在床边,双手攥着宋弋冰凉的手指,“大夫,他怎么样?”
女医先给他止了血,然后继续号脉,一言不发。
崔昱和霍衡也很快赶到,但是崔昱站在房间的角落,背靠着墙壁,他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他死死地攥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中挤了进来,是棠儿。
她径直走到了崔昱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爹爹……”
崔昱对上了她那双十分清澈的双眼,他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却未能成功。
棠儿拉住了崔昱一直抖个不停的手,小小的人儿一点也不嫌弃他手上的鲜血,坚定而有力地握着他。
“好棠儿。”崔昱蹲下身,抱了抱她,然后艰难开口,“棠儿,爹爹有事忙,先出去玩好吗?”
这时,掌柜的发现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这间屋子,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对着崔昱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棠儿松开崔昱的衣袖,亮亮的眼睛里面满是困惑。
她不明白那个受伤的哥哥到底是谁,也不明白爹爹的手为什么一直在抖,但是她能够感知道爹爹现在很难过。
甚至比她在客栈门口等了很久很久都不见爹爹来还要难过。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崔昱,然后趴在掌柜的肩头,小声问:“奶奶,爹爹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掌柜的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又将她往上托了托,“爹爹他没有不要你,爹爹现在要去救那个小哥哥,等小哥哥好了,爹爹他就有空陪你了。”
棠儿趴在掌柜的的肩头,眼睛一直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直到拐过走廊,再也看不见了,才把脸埋进了奶奶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