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跪着一男一女。
两人穿着破烂,头发乱得像鸡窝,脚边还扔着三四个包袱,像是刚逃亡回来。
那女子被喊到名字,当即磕头叩首,将所谓的真相缓缓道来。
“奴不知大人识破奴的奸情,奴为求自保,早年在外来商人那里买来一副毒药,打算等事情败露,寻个机会将大人毒死。
前段时间,夫人找到奴,骂奴的儿子是野种,不得和大公子争家产,否则就将奴一家发卖出去。
奴的夫君意外得知夫人奸情,告知奴后,奴二人便商量了对策,将夫人和岑大人引至来福客栈,并在二人茶中下了此毒。”
她口中的夫君,自然是与她私通的小厮。
钱白黎顿时脸冒绿光,他恼怒地冲她甩袖子,斥责出声。
“荒唐!夫人向来仁善,怎会为了我钱家家产,威胁你个小小妾室!”
他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这贱妾,来污蔑他刚过世的夫人!
曲依情直起身子,转头望向钱白黎,她死灰的双眼中,迸发出不甘。
“夫人已与人私通,大人还要相信夫人的伪善吗?!”
钱白黎的脸色瞬间苍白,他踉跄了下,差点没站稳。
众人:“……”
一时之间,不清楚钱大人爱的到底是谁!
爱夫人?他纳了小妾!爱小妾?他又维护夫人!也难怪夫人和小妾都与人私通了!
曲依情转回头来,对高堂上的大人道,
“奴所言句句属实,判官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来福客栈询问小二,当日订房之人确实是奴本人!”
判官点点头,他唤来官差,让人去调查是否属实。
不过还有些疑点。
他问道,“曲依情,你为何亲自订房?若非是在挑衅我大靖律法?!”
一般凶手杀人,都会抹去作案痕迹,她倒好,上赶着留证据!
若是为了投案自证,又说不过去,毕竟在投案前,他们已经在逃跑路上了!
曲依情:“奴的银钱并不多,无法找人代劳此事,按照奴与夫君谋划,事发之时,奴一家人已远离京城!”
判官大人:“为何又回来投案?”
曲依情:“奴不愿儿子受流亡之苦,即便奴被抓了,奴儿子依旧是钱府二公子。”
站在她的角度来想,钱夫人已死,没有人知道她儿子身世,也就是说,她的儿子还是钱府公子。
比起做个庶民,还是做钱府公子更享受!
钱白黎的脸又绿了。
这贱妾当他是死的吗?!
现在人尽皆知,他钱白黎的小儿子是野种,她怎么就信誓旦旦,确定他会继续养着那小子!
曲依情似是知道钱白黎的想法,转头对他道,“大人,您身为御史大人,应为百官表率。”
一句“百官表率”,让钱白黎的脸一阵青一阵黑。
他算是明白了,这贱妾是打的什么主意!
人都说养条狗还有感情,他养那小子多年,若骤然将其抛弃,同僚定要参他一本,给他扣上“无情”的帽子!
他若还想要官位,就得捏着鼻子,认下那个儿子!
旁听席上,宁朝也想明白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
这特么是个阳谋啊!
闹出了这些事,钱白黎的政敌都盯着他呢,他不仅要抚养小妾的儿子长大,还要好吃好喝供着,以免被人说苛待孩子!
判官大人心情复杂。
钱大人或许不记得他,但他作为京城官员,也被钱大人弹劾过懒政怠政。
按理说钱大人倒霉,他没必要同情,只是大家入朝为官,有时候难免感同身受。
被私通的妾室算计了,这要是传出去,在一众同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啊!
判官大人在心里摇头。
经此一事,可得记好了:纳妾有风险,纳妾需谨慎啊!
不多时,官差回来了,将客栈小二带了来,让他辨认订房之人是否是曲依情。
小二当场指认,跪在堂下,言之凿凿道,
“回大人,昨儿个出了命案,小的连忙翻阅了册子,又回忆了预定包间之人,来订包间的确定是眼前此人,没错!”
判官不再犹豫,拿起惊堂木,就要拍下结案。
“大人且慢——”
堂外,一道年迈的声音,打断了判官的举动。
众人回头望去,看到百姓中走出来一位老太太,她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那老太太满头银发,戴着玉簪和玉坠耳饰,衣着料子华贵,手腕上还有个晃眼的银镯子。
她长得慈眉善目,是副慈悲相。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看起来慈祥的老太太,来到公堂上跪了下去。
她双眼含泪,声音嘶哑,“是我杀了儿媳和岑大人,与我儿毫无干系,还请大人明察!”
钱大人瞪大眼,惊道,“娘!您这是什么话?!”
娘?!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众人搞不清状况。
马上就要结案了,钱大人的母亲突然跑过来投案,说自己是杀人凶手?
怎么,这年头流行当凶手吗?!
判官大人顿觉古怪,他当即板起脸来,严肃问话,“你为何要杀你的儿媳和岑大人?又是如何杀的?”
钱家老太太落下泪来,哆嗦着说出所谓的实情。
“我那儿媳对我孝敬有加,我也不想杀我儿媳啊!可她与那岑大人私通,全然不顾我儿颜面和性命,我岂能容她!”
在场的人,除了八公主和方玉恬,再就是门外不懂的百姓,其他人都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近些年来,尤其是岑老太师过世后,岑峙昊几次三番维护二皇子的人,像是要站队二皇子一派。
钱白黎作为御史,算得上皇帝亲信,他的夫人和二皇子的人有来往,一旦爆出来,那他这个御史也是当到头了!
钱家老太太的杀人动机,倒是说得过去。
“我听人说,有种茶和糕点相克,同时食用相当于慢性毒药,不容易被人查出死因。
我让人买来后,便日日派人给儿媳送去,她应是将其带给了那岑大人,两人一同吃过,才毒发身亡!
总之此事与我儿无关,还望大人莫要冤了他!”
旁听席的桌上有茶水,书堂来的几人,吃不到糕点,只能一边喝茶一边吃瓜。
听完钱家老太太的话,几人不约而同放下了茶杯。
注意到他们动作的判官大人:“……”
他们京兆府的茶是好茶!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