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泪淌了满面:“……皇妃。”
吴贞俪的脸上有泪在淌,她的脑子越来越痛,但她却死死盯住云英:“闻扶辰已经死了!我不知道吴宣舟答应了你什么!你帮我,你不是要嫁人吗?我可以帮你。”
云英的手腕被吴贞俪抓得生痛,她在吴贞俪漆黑的眼里瑟缩了一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云英的脑子一片混乱,她根本处理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但听从吴贞俪的嘱咐却一向是她所擅长的。
黑影瞥她一眼,又看向瑟瑟发抖的云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两个女人,一个废物。王妃娘娘,您自己选,是让属下带您去前院,还是让属下把您打晕了拖去?”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翻,又是一柄飞刀滑入掌心。
云英的瞳孔骤缩,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扑向地上那柄匕首。
黑影嗤笑一声,手腕一抖,飞刀脱手而出——
叮!
一声脆响,飞刀在半空被什么东西撞飞,钉入房梁。
云英的背后被汗打湿,一时间竟然也忘了哭,连滚带爬地将匕首捏在手上爬到了吴贞俪的身侧。
吴贞俪接过云英递来的匕首,抬头去看。
只见木窗沿上,不知何时蹲了个戴青面獠牙面具的少年黑衣人,他懒洋洋收回掷出暗器的手,语气轻佻:“哟,严大人,您还没死呢。”
吴贞俪脸色一白,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此人是敌是友。
严真捂着肚子从墙角爬起来,被这话刺得心头火起,他眼看着鬼面人与黑影缠斗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你爷爷的,你来得可真及时!你要是再晚来一刻钟,我就得死在吴宣舟府中了!”
鬼面人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大人说你一个文官,怕你办事不力,让我来给你收尸呢。”
严真闻言翻了一个白眼,但他心知此刻不是跟鬼面人打嘴仗的时候,他快步走到吴贞俪身边:“皇妃,走!”
吴贞俪看着他,又看向那个与黑衣人缠斗的鬼面人,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声音发抖:“他是……”
“我们的人。”严真压低声音,“您跟下官走。”
吴贞俪的脑中又是一阵混乱,她敏锐地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问了。
“皇妃,失礼了。”严真隔着袖子拉起了吴贞俪,眼见着两人要走,倒地的云英一把拽住了吴贞俪的裙角。
“皇妃……”短短两刻钟内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云英的认知,她就像一头迷路的小鸡,下意识只能跟着吴贞俪跑。
吴贞俪咬了咬牙,知道此刻提出要带云英是给严真添麻烦,但是她没忘记鸾台。
她跑了,鸾台怎么办:“严大人……”
严真蹙眉,他叹了口气:“一起带上吧。”
身后,鬼面人已与黑影缠斗在一处。
黑影自腰间抽出软刀,剑走偏峰向鬼面人迎面刺来,鬼面人侧身避过,反手一记暗器逼退对方,而在一片刀光剑影中,他竟然还有空回头喊了一句:“前院金吾卫已经围了,走后门!”
同一时刻,相府前院。
“奉金吾卫之命!追捕贼人,搜查相府!”
一队甲士鱼贯而入,领头之人身穿玄色甲胄,腰悬金牌,大步流星地穿过相府垂花门。
他身后的甲士分作两队,一队直扑东西厢房,一队守住各条通道,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早有准备。
吴宣舟刚从书房出来,正要往后院去,就听闻外间有下人来报,说是金吾卫围门。
他额心一跳,心头火起!
雍荣帝不过昨日刚通报闻扶辰失踪,他吴宣舟只是即将失势,又不是死了!当真欺人太甚!
吴宣舟一路阴沉着脸向外走,直至走到院外拐角,与金吾卫右侍郎郑光撞了个正着。
只是刚刚照面,吴宣舟的心就沉了下去,郑光,金吾兵丞司马鲁手下直属,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郑大人。”吴宣舟面上的阴沉顿收,反而扯了个笑样出来:“不知您青天白日带兵入我相府,这是何意?”
郑光拱手,面上也带笑,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吴大人,此番行事多有叨扰,实在抱歉,但朝后金吾卫收到东宫相报,说是有贼人偷了府中令牌,一路窜逃进了相府,意图不轨。”
“下官不过奉命搜查,得罪了。”
“贼人?”吴宣舟轻笑一声,面露玩味,心下却已经火起,闻延卿!好一个仗势欺人的太子!
“郑大人,我相府虽不比得皇宫森严,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您如此兴师动众,是信不过我相府护卫?”
“亦或者是……”他面色骤沉,冷笑,“亦或者是太子殿下怀疑我吴宣舟窝藏他东宫罪犯,要发落吴某?”
郑光眼色微微一变,却并未正面回应吴宣舟:“吴大人,您这哪里的话?太子殿下的意思我们这些下官自然是不敢肆意揣测的,但职责所在,这相府……”
“我不得不查。”郑光躬身一拜:“吴大人,若有冒犯,事后下官自当赔罪。”
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的甲士便要往里走。
吴宣舟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上前一步,挡住了郑光的去路:“郑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透。五殿下的事如今满朝上下都看着呢!你今日这般大张旗鼓闯我相府,呵,你当我吴宣舟是吃素的不成!”
郑光抬眼看他,他微挑眉:“吴大人,您此番话言重了,郑某为官只认旨意,不认官职,至于您吃不吃素——”
他短促一笑:“您这个人爱好,下官可不便干涉。”
说罢,郑光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让吴宣舟看清上面的朱印:“吴大人,这是金吾卫的缉捕令,您若是觉得不妥,明日大可去御前参下官一本。”
吴宣舟的目光落在那朱印上,瞳孔微缩。
缉捕令是真的,朱印自然也做不得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雍荣帝默许了郑光的行动?还是说……有人借着闻扶辰失踪的乱局,在背后推波助澜?
吴宣舟脑中一瞬闪过裴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是裴疏的手笔?还是……闻延卿的手笔?
但事已至此,他在这场谈话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立足点,吴宣舟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开始搜查的甲士,声音轻飘飘的,却带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胁味道:“倘若今日郑大人未在吴某院中搜到那什劳子的‘贼人’,那便别怪吴某于明日朝堂上向您好生讨教了!”
郑光没有回答,只是拱了拱手,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吴宣舟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气,硬生生压住了暴虐的念头。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闻明柔那边……但愿丁伯那个老东西能机灵些,别在这时候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