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一脚踢飞了自己常用的小酒杯,反驳道:“魔酒就不是骗子!他用他的魔法保护了我们,魔酒是我们的朋友,你应该为你刚才说的话道歉!道歉,听见了吗!”
核桃壳磨出来的小酒杯,给伶鼬用刚刚好。
“哈里,原谅他吧,他没想伤害魔酒。”黑尔接住核桃酒杯,往里面倒了点苹果汁递给它,说:“塔兰同也曾是我们的朋友。”
哈里接过苹果汁,不再说话。
所有兽人都沉默着,因为黑尔提到了他们一直想要避开却绕不过的名字。
哈里深吸了一口气,把时江留下的樱桃拢到了一起:“我们先试试这些樱桃,我们还需要医师,绑架一个内城区的医师,对,然后对他施展遗忘魔法,但是我们不会魔法!该死的,那些地之子都太年幼了,它们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使用魔法……黑尔!你干嘛!”
黑尔吐出樱桃核,表情变得严肃:“圣母樱桃,他从哪儿弄来的?有办法弄来更多吗?”
哈里也跟着紧张起来了:“这些樱桃很贵重吗?他是直接从树上摘,他房间里就有一棵樱桃树,虽然在屋子里种一棵树很奇怪,但是也许睡魔喜欢吃樱桃,也许睡魔养的人鱼喜欢吃樱桃,谁说得准呢?要再去问他要一些吗,我可不想去了,我今天差点……”
黑尔打断它:“什么人鱼?”
哈里解释道:“桑德曼养了一只人鱼,养在家里。天呐,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差点……”
桌子下的阴影里流出一只黑猫兽人:“那只人鱼是他从污染海妖里救来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他在海滩点燃了蓝火,他会用精灵的咒语,月亮响应了他的歌谣,但后来他和人鱼都被海妖吃了,我以为他们死了,但这位睡魔先生后来又出现了,他没死。最近外城区的很多魔法委托都流向了这个名字——桑德曼。或许他真的魔法强大。”
黑尔看向哈里:“那只人鱼看起来怎么样?”
哈里支支吾吾:“看起来……嗯,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很……很漂亮,人鱼能不漂亮吗!但这重要吗!它相当坏,个性相当坏!你要知道我今天差点被……”
黑尔又问:“它看起来健康吗?”
哈里:“噢噢,能不健康吗?速度快得简直恐怖,我刚钻进屋子还啥都没看清,就被咕叽一下捏起来了!”
黑尔抓起帽子,将自己的耳朵塞进去:“我去找那位……睡魔,我会向他道歉。哈里,幸运女神总是眷顾你,也为我们带来了好运,这一次,希望你的幸运魔法没有失效。”
时江放慢脚步。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他。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像是一群孩子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他不是精灵。”
“精灵为什么不来?”
“我们没找到精灵。”
“我们也没找到大胡子。”
“他是人,大胡子也是人。”
“错啦错啦,他不是人,哈里说他是睡魔。”
“睡魔是什么?”
“我知道睡魔,睡魔就是会睡觉的魔族,不仅自己会睡觉,也能让别人睡觉,睡魔就是……很会睡觉!”
“那他能让蛇睡个好觉吗?”
“我觉得行!我们去求求他,去吗?他要走远了……”
时江觉得衣角被人拉住,他低头看去,是一根细嫩的花茎,正怯生生地勾住他斗篷的一角。
花草树木都有一定的几率诞生出地之子,地之子和诞生它们的生命体同生同死,是十分奇妙且重要的存在,它们保护并照料着这些植株,会驱赶害虫、帮助传花授粉等。
眼前这个地之子就是青蓝之眼的地之子,它手脚细长,看上去十分年幼,战战兢兢,身上的光芒忽闪忽闪,像是用尽了自己这辈子的勇气上来搭话。
“睡,睡魔先生……救救,救救蛇吧……”
地之子宛如一个又一个会飞的棉花团,粘上时江的斗篷细声细气地请求,带着哭腔。
“救救蛇。”
“救救蛇吧……”
“救救蛇,他快死了。”
时江蹲下身,伸出指尖碰了碰它柔软的面颊,地之子抱住他的拇指,模样异常可怜。
“不要哭。”时江用拇指轻轻地蹭干净它脸上的泪水,低声说道:“我们去找蛇,让他睡个好觉。”
地窖在镇子郊外,以前用来储存肉干和土豆,现在已经被废弃了。
时江挪开木板上盖着的草皮,将木板掀起,一阵尘土扬起,还有一股极深重的寒气。
他踩着石阶,浸入黑暗中,几只青蓝之眼的地之子成了唯一的光源,它们像是萤火虫朝前飞去,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石阶上结了冰,相当滑,时江搓了一撮火焰来照明,步子落得很慢也很小心。
走到底,时江觉得脚掌陷进一片柔软,像是踩进了雪地。
是真的雪地。
领路的地之子朝里飞去,发出信号,地窖各个角落生长的青蓝之眼簌簌亮起,它们蒲公英般的光针不停拉伸、缩短,将周围照亮,雪地被映得发蓝发绿,宛如浪色的草地。
形态各异的地之子们簇拥着一个庞然大物,它们看见陌生的人走了进来,本能地贴紧了身后的保护者。
一条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