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西亚达的后背猛磕上木桌,桌上的铁器啷当作响。
在两人消失后,他转身看向楼梯口。
工坊上面有两层,二楼是皮匠工作的地方,三楼是住房,也是做生意的房间。
桑德曼会在那上面吗?
黑漆漆的楼道吞没了梅西亚达的身影。
“她订了最稀有的黑色人马皮,得从人马的身上剥下来,罗斯镇的外城区可养不起人马。”
“但她找到了红毛的狗,也能骑一骑。”
房门口抽烟的工人们哄笑。
劣质烟草卷在纸里,散发出呛人的气味。
“红头发真是给威利带来了好运,瞧瞧他那张得意的嘴脸,妈的,真想把他丢进黑海……”
“得了,他不见了也轮不到你,除非你愿意把你那又窄又小的屁股伸到她面前说,亲爱的,把鞭子插进来,我来给你表演摇尾巴哈哈!”
“我发誓你明天喝的每一滴水都会是马尿,你这个该死的!”
下流的玩笑终结在有着亚麻绿色鬈发的少年从嘎吱作响的木梯上走出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梅西亚达的身上。
有人吹了个口哨:“怎么,小羊羔闻着味儿上来了?想当大人了?”
梅西亚达目光从每个男人汗津津的黏腻身躯掠过,他再次想起时江那只冰冷而湿润的手,想起那只手带着警告和训诫掐住自己下巴的力度,想起时江说过的话,想起啃咬着他心思的绣章,于是梅西亚达在说出他的名字时不自觉地哽了一下。
梅西亚达:“桑德曼……在哪儿?”
男人们寂了一瞬,爆发出哄堂大笑。
“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我的天,我都不知道那个黑头发的小子什么时候成他妈妈了,嘿,梅西亚达,这里可不是你找妈妈的地方……”
“话别说太死,如果他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这里找到妈妈,妈妈会张开双腿,允许他在裙子底下爬来爬去。”
“桑德曼,我知道他在哪里。”角落阴暗处有人露出违和又难看的笑容以及被烟酒泡烂的牙,抬手遥遥一指:“他不就在最里面的房间吗?”
不知道是谁率先在梅西亚达的后背推了一下,紧接着无数双手和带着似真似假玩笑话的声音拉扯、推挤他的手脚、后背,把他拽向那扇门。
“说的没错,他就在那里。”
“我想起来也是这样。”
“对!他就在这房间里!”
不,他绝对不在那里……
梅西亚达知道这人在骗自己,他现在确信桑德曼根本不在三楼,但背后那只手一直把他推到了房门前,他无法后退。
靠近那扇门,梅西亚达听见门后隐约传来的话语声,男人的和女人的笑声,床板震动的声音。
是订马皮的女人和她的红毛狗。
“敲门,梅西亚达,你不是要找桑德曼吗?”
梅西亚达垂下眼,两肩瑟瑟发抖,喉咙里滚出呜咽,像夹着尾巴的狗。
“嘿,我说,别把他吓尿了,那气味可不好闻。”
“你们看看他的样子!尿吧!梅西亚达,需要大人给你把着鸟吗?”
“要为他吹个口哨助助兴吗?”
“我说真的,别把里面的客人惹生气了,老秃子会把我们每个人的皮都剥下来挂出去卖……”
嘎吱。
梅西亚达瞳孔骤缩。
那扇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浓郁的香水味成了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蔷薇花的味道,让梅西亚达无法呼吸。
女人扶着门框垂头看着梅西亚达,她很高,肩膀宽大,穿着粉绸的睡裙,苍白的皮肤没有毛孔,沁不出一滴汗水,被谈论千百遍的紫眼睛像一双猫瞳,透着生冷的光,张口说话时声音嘶哑,猩红的舌尖在口中若隐若现,像吞吐一条毒蛇。
“晚上好,甜心。”
音节古怪却优美,像画壁上颜色剥落的女神像张口说话。
梅西亚达脊背发寒。
男人们的灵魂都快被那双紫眼睛吸空了,恨不得替代梅西亚达的位置,匍匐着去吻她修剪得圆润的脚指头,但没人敢这么做,他们只能拼命撑大鼻孔,去摄取空气中的花香。
“发抖的小乳鸽,是什么东西把你吓坏了吗?”
女人俯下身,轻轻拨弄开梅西亚达被冷汗打湿的鬈发。
像抓住草丛里躲藏的兔耳,她捏住了他的耳朵。
“你的耳朵上沾了血。”
血?
他的头发长度足以盖住耳朵和眉毛,她是怎么看到他的耳朵上有血的?
过于浓郁的花香令梅西亚达感到呼吸困难和轻微反胃。
梅西亚达:“我很抱歉,夫人,我……”
后面伸出一只手拨开女人的手,轻轻盖住了梅西亚达的耳朵。
好冰。
梅西亚达一颤,差点咬住舌头。
捂住他耳朵的手带着苦涩又清爽的气味,像是刚刚掐弄过嫩绿的枝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树汁,清新而芬芳,将梅西亚达从掐人颈项的花香中解放。
“向您问安,夫人。”时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