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的七个员工向同事们挥手致意,他们手里都拿着沙盘操作手柄。
一辆两层楼高的摩托车在轰隆的发动机声中从天而降,双杠尾部喷射出红色火焰,骑手漂移横停,摘掉头盔从车子上下来,女人的脑袋被横切掉一半,如火炬从中央燃起熊熊烈火,她脖颈和下巴两侧的黑线显示出这是一台组装机甲。
全都是沙盘投射出的全息影像。
主持人左手一挥:“站在我右手边的来自二区的——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队!”
二区只有一个员工出战,他穿着传感联机服,右手放在胸口,转了一圈问候同事们。
主持人右侧出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身形与正常人大小一样,礼帽遮住了他的脸,男人拿着手杖跳踢踏舞的动作和二区员工一模一样,礼帽被高高抛起,里面飞出无数个人头,在半空中炸出礼花。
血红眼睛的鸽子头从衬衫领口钻了出来。
主持人:“今晚一区偏未来运动二区偏魔法商务,加班工资到底能花落谁家?下面倒数五个数,倒计时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五!”
机甲跨上摩托车,膝盖嵌进座位两侧,小腿自动拆成两把机枪。
“四!”
鸽子头把礼帽扣回脑袋上,脚尖不停地拍打地面。
“三……”
合并区大门还没完全展开,一个人就从缝隙冲了进来,速度快到拖出一阵残影,撑手跃过最靠近门的全息沙盘,动作利落到不可思议。
当这人从主持人身边擦肩跑过时,众人才看清他的脸。
没人来得及喊住他,他们都因为全息的异常闪动而惊诧得张大嘴巴。
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阴影紧咬着时江的后背,狂流般冲过,代表信号不良的横竖彩条像无数把乱刀把两个全息模型斩成碎屑。
员工手柄纷纷爆出电火花,中间的主持人一屁股跌到地上,大脑空白。
机械零件暴雨般落下,白色的羽毛还在空中徐徐飞舞。
“我草??刚才那个频闪是什么?”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
“意思是加班工资归八区了吗?他们也没报名啊?”
时江侧身贴地滑了一阵,手机从口袋里飞了出来,飞进了背后的透明漩涡里,转眼炸成火花。
时江:“艹!”
合并区的地板上并没有营养液,他进入合并区之后就看不见那只浑身长满眼睛和锯齿口器的怪物了,只能感受到对方食道里呼出的腥风吹过自己的肩膀。
他能躲开全都是听健康中心的客服告诉自己往哪里跑。
现在怎么办?
有个懵懵的观众朋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什么牌子手机,我避雷一下。”
“不对不对不对!有东西,有东西在!”
“叫老李过来!!”
“把机子全打开,所有楼层!开联机!”
整个合并区能用来投影的设备全都打开了,尽管照不见它的模样,但是却能看见它行动的轨迹,因为它经过的地方图像都会发生错乱,这东西像是没有实体,只是一阵带干扰功能的信息乱流。
时江剧烈地喘息,踩到一张草稿纸脚滑打了趔趄。
这里是现实,不是全息,他的身体很重……
这里不是全息。
时江的思维出现了断带,莎莱娜和米娅交错闪过他的脑海。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人?”
“欢迎来到德里希。”
“现在,你可以开始跑了。”
“你要如何相信,世界并非你的想象?”
他的脚步迟疑了。
如果是全息,只要登出就好了。
如果是全息,只要登出……
哗啦——
海浪声。
所有员工茫然地环顾四周,清晰无比的海浪声回荡在整个合并区。
一张办公转椅狠狠地撞上时江的膝盖下侧,他吃痛地扑抱住椅背,椅子旋转着飞舞出去,滚轮在地上擦出急转弯的曲线。
时江错愕地抬起头。
所有灯光刹那熄灭,全息设备爆出电火花,在黑暗中这些电光就像一朵朵金色的烟花。
周围的一切都因为快速的旋转而拉长。
他在耳鸣和晕眩中大脑空白,只是缓慢地眨眼。
转椅像一辆失控脱轨的列车,又像迈着疾旋舞步的舞者,带着他滑向远离人群的角落,又在急刹中将他一把抛了出去。
时江摔进了存档处的全息舱,舱门迅猛扣紧。
在舱门的背后并不是专为人体设计的承载装置,而是无底的深海。
时江甚至能听见自己掉进来发出的“噗通”一声。
舱门是那个湛蓝世界里唯一的窗口,而时江离那个泛着白光的窗口越来越远,一只胳膊紧紧横过他的腰,带着他缓缓下沉。
时江熟悉搁浅的感觉,将他推回现实的是一只手。
他搁浅时从无恐惧,只需等待,等待那只手抵上后背的时刻,那只手将他从弥散和沦亡的彼岸推回去,一次又一次,他却始终没能转过身抓住它。
现在,他看见它了。
那只苍白的手顺着他的胳膊走向他的指尖,覆住他的手背,长长的五指略微一偏就从他的指缝扣入,掐进他的掌心,它指间薄膜像张绷紧的网将他的手指一并压弯,他们的手指和皮肤紧贴在一起,就像躲在一把过小的伞下的两个人,用脸颊相贴的方式来躲避无法躲避的暴雨。
关于程佑兰的一切,时江都不记得。
因此,当他出现在时江的梦中总是没有五官,像一只从记忆里剥出来的无脸幽灵。
时江努力想维持清醒,意识流却无法控制地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走。
在他脑中打开的那条电子通道,通向不可能存在的地方。
全息舱的卡槽区插着一张旧游戏卡。
舱门内的营养液迅速被血染红。
“滴!滴!滴!”
警报响彻整个房间。
“我草!!!”路敏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看清笔电上弹出的警报后,起身太急整个人栽到沙发背面,爆米花洒向天花板,哗啦啦落了一地。
数据分析显示,时江的心跳停了,脑电信号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