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敏慧很快中止对事情的回顾。就算她不想要见儿子，不联系赵洪，也会因为简董的城区项目跟赵洪产生关联；赵洪因为与费玉宇产生分歧牵连到儿子，势必会请她出面用法律条文与费斡旋；正常的法律途径无法解决，于是联系私家侦探威森……

躲不过，根本躲不过。

敏慧突然产生一个不祥的念头。她似乎预感到某个人的不幸。

虽然她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行。死神已经降临，举着锋利的镰刀收割生命。她不在乎可能被收割的人，她只是不想儿子的父亲受到牵连，然后再牵连到儿子。多米诺骨牌一旦开始倾斜，所有的关联都会受到影响。

第二天她提前来到律所，快速安排好手头的事，立刻叫裘江来办公室。

她有很多事要跟裘江说。正想着从哪件事开始，裘江进来了。

敏慧的思绪一乱，不知怎么拐到简国栋给陈老师送项链的事上，为自己当时的态度不好抱歉，希望他们夫妻俩解除误会和睦相处，然后……敏慧想要请他们夫妻俩吃饭，为裘江破冰做铺垫。不等她把话说完，裘江冷冷站起来。

“敏主任，你若没有其他事我去忙了。”他这几天深受失眠之苦，对所有的烦心事都很抗拒。

敏慧有点恼火，略一犹豫，裘江开门走了。

敏慧气得摔掉手边的文件。咬牙想了一会，感觉刚才有点辞不达意，像个八卦婆，而且不该在办公场所讲家庭琐事。又想了想，叫来黎昌盛，让他找人查查蒋纹纹近期在干什么。

黎昌盛平庸木讷的眼睛冒出精光，立刻找人安排，亲自去查证。

胡琴辞职，蒋纹纹又回到黑光做事。因为腿脚不方便，黑皮安排她坐在前台倒酒水。

腿脚不方便出来做事？还能负责倒酒水？黎昌盛拿出手机，里面偷拍的相片显示蒋纹纹坐在椅子上，只负责伸手就能拿到的酒水。妖艳的妆容在灯光下显出七分诡异，苍白的脸配着应酬的假笑，又透着三分可怜。

等到她去洗手间，黎昌盛悄悄跟上。蒋纹纹没有拄柺，撑了两个简易登山杖，受伤的脚一点一点的。

她就是装！

黎昌盛认为敏主任安排他调查，自然是要揭露蒋纹纹的真面目。他觉得很奇怪，蒋纹纹早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裘律师怎么还是执迷不悟？按照他的理解，裘律师早就应该安排家庭聚餐了，老婆跟陈老师一定能够聊得来，然后他们就有了当老师的朋友，女儿上学的事就可以放宽心了。

午餐时黎昌盛主动凑到裘江桌旁，兴致勃勃开讲，才说了几句，裘江神情倦怠地打断道：“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跟谁有关你找谁吧。”

盘子里的肉菜还有大半，裘江收起盘子表示吃好了。敏慧正好进来，看着神色黯淡的裘江准备离开，叫住他：“陪我坐一会，有点事跟你聊。很重要。”

裘江的眼中没有光。犹豫片刻，似乎也意识到不能继续逃避，点头同意。

下午还要工作，中午不应该喝酒，但敏慧还是叫了酒。几杯下肚，敏慧开门见山地说起近期发生的种种事件。

“事情有点复杂。她大约是生气胡琴抢了她的位子，在舞池踩了胡琴，我泼了她，她又砸到我住院，老简不高兴，放话要把她赶出渭城，有人借老简的名号去收拾他，想给老简找添麻烦，没想到办事的人说漏了嘴，蒋纹纹认为是我前夫想替我出气，她以此去敲诈我前夫，他作为市级领导，当然很不高兴，然后……”

敏慧停下来喝口酒，感觉讲八卦又累又无聊，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津津乐道。

裘江以为要听敏慧说教，劝诫自己“家和万事兴”之类的话，也做好按住烦躁认真受教的心理准备，瞪眼听到敏慧中场休息，才明白跟自己的夫妻关系没有关系，重新回放敏慧刚刚讲的话，才捋清其中的关系。

裘江一气喝光杯中酒，振奋精神听敏慧继续讲。

据传某个人心狠手辣，安排人殴打蒋小姐却又嫁祸给老简和赵。事情继续恶化，比如蒋小姐要的五十万，或者继续加码；再有可能为了消除麻烦……你懂得！所以呢，能少一事是一事。能不能让蒋小姐出去避避风头。快过年了，春节过后想回来再回来都不是难事。

“我不喜欢这个人，甚至极端讨厌。但是——往严重里说吧，我不希望再发生李海洋的事了。”

一时之间，裘江眼明心亮头脑清醒，失眠困倦神经衰弱全部消失，有的只是对曾经的情人大大的佩服。

他不知道“李海洋的事”是什么事，也没兴趣发问，他只发现这种“作”的能力超出了大多数人。这是要作出“九九八十一难”啊！自己那些所谓的情感，自以为算是慷慨的金钱付出，面对这些“小题大‘作’”，如同儿戏！

总觉得两人之间有问题，总也处理不好；一直想要分手，总也分不掉；而自己所以为的情不自禁，竟然全是她设计好的欲擒故纵、诱敌深入……

裘江的脑子里跑起火车，轰隆隆呼啸而过，哐当哐当的铁轨撞击声宛如连绵不绝的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