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派系忙着争权夺利的时候，她抛着姐姐的印章砸着玩儿，三个方形的凑在一块当骰子。

她是真的不羡慕别的人有娘亲。

她只知道她有姐姐就好了，姐姐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直到真正成为年长者，居高临下的往下望的时候，随手就能满足姐姐想要的，然后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年龄大了以后，看那些小时候的事情竟然会这么明晰。

普通又简单，那些严厉的东西本来可以不用那么苛求，让她吃两块糖，带着她四处玩一玩，对她的剑术也没什么影响。

看见一群孩子在后面嬉闹，姐姐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房里学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大概是心脏被人重重的捏了一下。

大概是想揪着她们的领子问“你们为什么不跟我姐姐玩！”

之前觉得子涵妈妈是个梗，可实际上大概没有人想看到自己的孩子落单。

是的，哪怕是逃课捣乱。在该练剑的时候，一群人商量着上山下河捉蛐蛐，逮鱼。徐怀瑾都希望有人能带她姐姐一个，让她姐姐也试试这些童真童趣的法子，瞧瞧喜不喜欢。

她的神识引动着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划过。看到姐姐出生时，万众瞩目，举宗同庆。

她呼出一口气，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往前奔，看到她被诸多课程压的抬不起头来。

她这样努力的人就应该是一宗之主啊，再怎么样也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没得商量。

徐怀瑾天生就是个敏感的性子，自出生起就心领神会般做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好让别人知道，我姐姐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她才能管得好月灵宗，谁都别想靠我来动摇我姐姐的地位。

她越这样做，甚至到了放浪形骸的地步，姐姐还是护着，也不算放浪形骸，只是呼朋引伴的，在从门里转圈圈，上山摘了花给姐姐带回来，下河逮了鱼，还得一鱼三吃。

她的轻松似乎就印证着姐姐更辛苦了，一日三晌，全都困在那个小小的书房里头。出了门。又是万众瞩目的境地，所有人都想靠着她，那她要谁靠着呢。

有徐怀瑾的几帧被一点点剪出来，通通揉杂在一起，变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在姐姐心里，它是橙红色的，像是太阳暖暖热热的拎在手里就暖和。

徐怀瑾用神识一点一点牵引着，把那部分记忆抽出来，然后糅杂在一处，用忘川水裹着塞到角落里去了，只能听到神识凝成一个小小的虚影，然后小姑娘的眼睛闭得更死了，几乎是强行挤着。

“你不认识徐怀瑾。”

“你也没有什么妹妹。”

“她是坏人，会抢走你母亲娘亲的爱，会跟你争权夺利……”

“所以你不要想她，也不要对她好，母亲娘亲会活得好好的，你也会，对自己好一点。”

“我认识……她就是我妹妹。”

“她也是母亲娘亲的孩子，凭什么不对她好，宗门里的权利又凭什么不分给她？”

“你怎么这样说话？我不要理你了。”

“我是徐怀瑾呀。对不起，姐姐，我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死了，你就忘了我吧。”徐怀瑾听到她反驳的时候，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做的不好，当妹妹也当得太坏了，好像总是在给你添麻烦，小时候只能靠着你的时候烦扰你，长大了，成人还是什么都朝着你要，我终于能帮你做一次什么了。你就让我放心去好不好。”

小姑娘忽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强行攥在一起，钻的衣服起了褶子，衣裳湿了一片。

她问她。“什么危险的事情非得你做不可？”

“只有我知道的危险的事。”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记不清了。”

神识的影子里，她的手腕上出现了。那个绑着宝蓝色宝石的磨得发毛的红绳。像是连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同交付出去。

发丝、血肉，骨骼。

徐怀瑾蹲在那儿，蹲到腿发麻，蹲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撑不住，昏睡在她怀里。

她怔怔的，温柔的将那个强撑着的神魂送回原处，用神识在她腕上重新打上一个结，看向那缕红绳就莫名觉得什么也不怕了。

连同那点悲壮的恐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舍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