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的刺眼,整个世界好像都变成黑白色的了,徐荣月瞧不见,只是忍不住将掌心软弱的手掌捏了又捏。
挺暖和的。
娘亲不在,她一个人处置了全程。心里不免升起几分骄傲,娘亲,你看我一个人也可以,你把我教的很好。
好似一瞬间老成了不少,一桌桌敬酒过去,强行逼着自己应付那些或真心关爱或心怀鬼胎的目光,偏偏字字句句都是提醒她,娘亲没了,以后都要靠她徐荣月自己了。
终于,应酬告一段落,接到那碗温热的牛乳进去,徐荣月颤着手,将小心搓磨好,确保无一丝竹刺,凸显的空心竹管放到,妹妹唇齿间。
见她饿了一整日,大口大口将那些牛乳喝干净才忍不住嚎啕大哭。
“对不住,姐姐对不住你。”
“枉我活了这么久,竟不记得小孩子要喝奶的吗?”
“你是不是很饿,很难过?姐姐对不起你……”
娘亲死了,母亲疾行八千里,去了北海脱了几百斤重的千年玄冰回来打冰棺。
她不信她死了,要保她尸身万年不腐。要她不论何日再醒来,都漂漂亮亮的。
徐荣月抱着一岁多的徐怀瑾进去过一次,里头亮堂堂的,都是女儿家的东西,连带着她们房里那张床也一并落进去了,光是衣柜就打了整面墙。
里头挂着各式各样时兴的衣裳,按母亲的话说,就是娘亲不管什么时候回来了,总得赶得上小姑娘们的流行,否则会不高兴的。
那东西说是冰棺,其实也不然,更何该说是寒玉床。那床被切割的极平整,嵌在从前那木床围里。
光是靠近这间屋子便忍不住,冻得浑身发颤,连带着徐荣月这种火系的都得运着功力,小孩子一进来唇色变发白,只能被兜在姐姐怀里,悄悄从背后推一点点真气,伸手抱住姐姐的脖子依稀咬出几个字“出去,姐姐冷,要出去。”
许是小孩那眉头皱的太明显,要出去的话说的太清楚,抱着姐姐脖子缩在里头,甚至不想将头往出探的动作刺痛了徐嘉敏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见娘亲。
她的娘亲大怒,摔了茶盏,叫她们姐妹二人一并滚出去。
其实她们这边管生身的母亲叫娘亲,按理说,徐怀瑾该是跟徐荣月反着来的。
可是没有长辈教,姐姐叫什么,她也就叫什么。
徐荣月纠正了几次无果,反正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徐嘉敏几次,便随她去了。
那目光里的怨恨极明显,迁怒两个字明晃晃的印在脸上。连带着滚都让徐荣月如蒙大赦,慌不择路的抱着孩子跑了。
小孩儿好乖,挨骂的时候连哭都不哭一声儿的,等到了假山后头才抽抽搭搭的落了几滴眼泪。“姐姐,母亲……讨厌我。”
好暗淡啊,她的小孩落在她怀里时,就算不咯咯笑,或者想方设法扮着鬼脸逗姐姐笑。也是板着一张脸,与姐姐如出一辙的冷静威严,何时有这样可怜的模样。
到没了人的地方徐荣月才扶着胸口,小心翼翼将孩子从胸前扒了出来,小小劲儿拍背,一点点给糊了她满脖梗眼泪的小孩顺气儿。“不哭不哭,母亲不是讨厌你。今日她心情不好,明日我再带你来。”
明日吗?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徐荣月叫孩子受了一次委屈,便巴不得这辈子也别让她的小孩过来。
这样冷的地方,冻得孩子,整个人都发着细细的颤,刚生出来的小猫似的,凉的徐荣月都心里一惊。
像是回到了那个冷寂极了的夜,叫她怀疑起那日究竟有没有将那孩子搂进怀里,一点点变得温热起来。
她怕极了,怕得要死。
怕到明知道母亲是觉着徐怀瑾不亲近娘亲生了气,却全然对那些孩子生不出一点怨怼来。尽是心疼怜惜。
到了三岁开蒙,她的小孩连个名字都没有,呆呆的站在书院前头,明明是她们宗里头的书院,人人见了她,都要尊称一声小小姐,却还是有些奇异的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你看看她,头发都是乱的。”
“可怜哟,刚问,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怕不是个傻的。”
“说不定她姐姐巴不得放养她呢,免得日后跟她争。”
那些话像针刺似的落进小孩耳朵里,她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她还太小,话刚刚能说清楚的年纪去打当然打不过,被那三个人压在地上,沾惹了尘土。
最后,手里不知何时窜出一大片火苗,点了那几个人的衣裳,连带着自己也灰头土脸的被拉到徐荣月面前。
刚刚还像一只斗胜的小公鸡似的昂着下巴的小孩低下头来,有些愧怍、懊恼,大抵懊丧不快,却还是尽力扯出个笑来,“姐姐,我好像又给你惹祸了。”
“如果我没有名字的话,可以叫星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