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洗一次脚,侍女都得将脚盆仔仔细细洗干净、擦干,再打一盆干净的水,柔软的白绸擦一次就扔掉了,很是浪费。权贵的陋癖千奇百怪,共同点是劳民伤财。
将央白抹排得越来越靠前了,她前面还剩三个将央。
她抬眼看向巫寒惊,巫族这位寒冰般的少族长恰在此时抬起眼眸寒凉地向她看来,那眼神冰冷又带些漫不经心,仿佛站在雪原之上懒散勾着弓弦,抬头选鹰来射的猎人。他射鹰,不为果腹,只是无聊。
将央白抹垂下眼睛,缩回伞内。
巫寒惊执起笔,在面前的将央脚上落下墨彩。将央白抹又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他画了什么,好像画了一个碗。
将央白抹心想:为什么会画一个碗,他不会是想拿那个将央做玉足汤吧?
又过了会,第二个将央脚上的画也成了。将央白抹又悄悄探头去看,眼神很是复杂——这位看上去清冷高贵的巫族少族长这次画了一个王八。那个被巫寒惊画上王八的将央表情也很复杂,有些怯懦更多的是委屈,哪个姑娘愿意自己身上被人画个王八。
就在其他人都在好奇第三个将央要被画上什么奇葩时,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少族长忽然正常了起来,他提笔调色,在第三个将央的脚背上画下一枝蕙兰。
一枝很美的蕙兰,足以见得这位少族长愿意好好作画时,是很有些功底的。
第三个将央松了口气,这朵蕙兰很好看,她很喜欢,她愿意自己的脚背上有这么一朵好看的花儿。将央白抹的心却吊死得透透的,果然,自己暴露了。他就是冲着她来的。这一刻,将央白抹看懂了那只大碗和那只王八的意思——瓮中捉鳖,对,她就是那只倒霉的王八。
呸,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还是冰窟窿里的王八。将央白抹恨恨想。
当将央白抹的左脚踩上案台时,她撑着的伞将她与巫寒惊暂时的并入同一方狭小的天地。她低头看巫寒惊,巫寒惊没有抬头,正慢条斯理地洗着毛笔。他很白,如果说将央白抹的白带着稚嫩柔软,让人很想摸上一摸,巫寒惊的白就带着雪山的苍凉凛冷,让人望之生寒。
这一次巫寒惊蘸取的是红色的墨汁,殷红如血。他的人寒凉,他握着的毛笔似乎都比别人握着的寒凉五分,将央白抹这才注意到他戴着薄薄的一副手套。
冰冷的毛笔落在将央白抹的脚踝上,落下殷红狰狞的一圈。
旁人都在窥视巫寒惊在将央白抹脚上画了什么,却又都看不懂他到底画了什么。唯有将央白抹知道,他画的是她昨夜的伤口,怪鱼在她脚踝上咬下的伤口。
画成,伞下,巫寒惊抬眸,淡淡望向将央白抹,眼睛里有一丝冷冽的戏谑,似上位者对待蝼蚁的残忍与漫不经心,仿佛在说:可差分毫?
将央白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分毫不差。
巫寒惊是冲着将央白抹来的,可是除了在她脚踝上留下了这一幅别人都看不懂的画,他什么都没做。最后一个将央画成,他起身离开,未有一言。
切末朗声道:“这些画是少族长对你们的庇佑,你们都要好好保存,明日少族长会对你们一一检视。”
他此话一出,其他人还懵懵懂懂,将央白抹心中却已烧起冷怒——巫寒惊是故意的。
杀人诛心。
悬而未决是一种让人异常难受的状态,巫寒惊故意在她脚踝落下一幅画,又故意拖延到明日才来找她清算,就是为了让她好好“享受”今夜的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