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央白抹也感受到甬道动了,她全身立刻警觉起来,比起慌张,更多的是激动——地动是危险,亦是机遇。若是砸中她脚踝的乱石能在地动中出现松动,她一定能抓住机会逃出生天。
可惜,将央白抹显然没有这般的好运气。
整条甬道在晃动,石块从顶部掉下来,一块块砸在将央白抹身上,她的脚踝处不仅没有任何松动,反而堆积了更多的落石。
这样下去,就算不溺死,她也要给砸死了。
“你很坏知道吗?!”将央白抹在心里狠狠骂了甬道一顿,举起手中的匕首向着自己脚踝砍去。
当巫寒惊游回将央白抹那处岔道时,看见她像一条灵敏的游鱼般从那边游出来。
巫寒惊松了口气,这只将央运气不错,人又机敏,想来是趁着这次甬道摇动逃了出来。饶是冰冷如他,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勾起,又在看清她右脚下那团血雾时瞬间凝结——她的右脚呢?
巫寒惊飞快游向将央白抹,哑声道:“你的脚呢?”
将央白抹脸色惨白,她双手比划道:这里马上要塌了,快走。
巫寒惊推开将央白抹,游向那条岔道,使出全力一掌拍在乱石堆里,一瞬间,整个甬道乱石纷落,黄沙飞扬,巫寒惊连同将央白抹的断脚都消失在浑浊的江水中。
整个甬道摇动得越发厉害,将央白抹知道自己该马上出去,如果再不走,她就会被困在这个即将完全塌方的岔道里——若不是十分清楚利害得失,她不会做出断脚的决定,亲自削断自己的脚。
可是,看着巫寒惊消失的方向,将央白抹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如何都无法离开,即便她清楚的知道,不离开,可能会死。
将央白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看到乱石越来越多,水越来越混,到了最后,水已经不像水,浑浊浓厚得像一碗芝麻糊,一些被卷进来的游鱼在这样的水里亦呼吸不到空气,纷纷翻肚皮逐渐僵硬。
原本动也不动的将央白抹动了,她向着乱石堆冲去,或者说,她向着巫寒惊消失的方向冲去。
之前的覆黑之境早已被将央白抹撤去,可如今的黑芝麻糊一般的水竟比覆黑之境更难以看清其中事物。当将央白抹找到巫寒惊时,他还在像个瞎子一样在乱石堆里乱找。将央白抹扯住巫寒惊,在他手里飞快写道:走,我不要了。
巫寒惊铁寒着一张脸,推开将央白抹,继续在乱石堆中摸索。
将央白抹再次扯他手,试图写字。
巫寒惊避开她的手,继续寻找。
一只废脚有什么用?
将央白抹火了,游上去伸出双手抱住巫寒惊一只手臂,扯着他往外游。
啪。
一个不算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片地动山摇中似蚍蜉一般微不足道。
将央白抹却被打懵了。
巫寒惊扯开她的手,转身继续寻找那只断脚。
轰隆一声,甬道这处的岔路口塌陷,巫寒惊与将央白抹被困在了这段岔路中。
将央白抹看了眼完全封闭的岔路,方才的焦急倒是不焦急了。她游到巫寒惊身边,抓起他的手写道:这边已经完全封住了,前面我探过,亦是死路。
巫寒惊“嗯”了一声,此刻,他也不着急了。他拉着将央白抹干脆在水底坐下,他捉住将央白抹还在流血的右脚,运气如霜,轻轻抚摸她脚踝断面,掌风过处,断面覆盖上厚厚一层冰,将她的断处包裹住。
巫寒惊冷声道:“保持与本尊一丈之内的距离,否则冰会融化。”
这个男人。
将央白抹歪头看向巫寒惊,这个男人深陷绝境,做的第一件事却是为她处理伤口。而他之所以会深陷绝境,亦是为了找她的断足。
将央白抹又歪了歪脑袋,随后慢慢靠上巫寒惊的肩膀,写字道:巫寒惊,是我自己削断我的脚的,与你无关。
巫寒惊扣住将央白抹的下巴,冷声道:“记住,本尊若是不欲救你,会与你明说。”若是本尊不曾与你明说,便不会抛下你。
将央白抹望着巫寒惊冷冷告诫的眼睛,却觉得这双寒星一般的眼睛像一对小火炉一样温暖。她有些想吻他。
将央白抹很快发现了在水里的好处——在水里,若是想吻一个比自己高的人,并不需要踮起脚尖,只需要游动起来,就可以亲吻她想要亲吻的任何地方。将央白抹像一条小美人鱼一般游了起来,凑向巫寒惊,在他眼皮上落下了一个吻——像是一捧新雪心甘情愿投入小火炉中,在它的烈焰中融化,在它的烈焰在沸腾。
巫寒惊却没有将央白抹那绮丽心思,只觉得眼皮有些烫,他推开将央白抹,冷声道:“既已出不去,那就安心找你的断腿,自己削的,总该记得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