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凋家人将自己紧紧绑在巨石上,他们已经放弃了游动,正推着巨石,一步一步艰难的逆水前行。通过绑在巨石上,他们避免了被湍急的水流冲回,可巨石太大太重了,他们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们四个人身上衣服都破了,血肉模糊——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又被水流冲撞着,他们一会儿撞在巨石之上,一会儿撞在岩壁之上,身上的皮肉看上去就像一身剁了又剁的肉哨子。
此时此刻,就凭他们那一身模糊的血肉,若是他们解开绳子顺流冲回甬道口,没有人有资格怪他们。又或者,他们在此刻停下来,引燃□□,亦可以宣称他们已经做到了他们的极限,谁也没有资格指责他们。可他们中的人没有人选择这么做,他们一遍一遍的发出“一二三”,一遍一遍艰难地推着巨石前行。
巨石很重,重的像整个巫族,但正因为身后是整个巫族,再重他们也要前行,哪怕拉断他们的手,扯断他们的腿,爬,他们也要爬着前行。
终于河水开始变缓,他们终于走到了甬道中段!
凋周昆训将手伸展得长长的,感受着水流细微的变化,长长叹了口气,无限感慨道:“大伙儿,我们找到中点了。”他摸索着找到□□,已经没有力气去敲击岩壁固定□□,就直接绑在了巨石上。
凋周昆训笑道:“好了,这些□□就有我来引燃,你们先解开绳子撤退。”
凋杨德文不解道:“昆训叔,这□□有慢燃香,我们一起走!”
凋周昆训:“我们走到这里用了太长时间,再用慢燃香,只怕来不及了。”
凋杨德文道:“那就用快香,点上之后,我们立刻就跑,也是来得及的。”
凋周昆训道:“实不相瞒,我啊,方才仿佛还有一大把力气,可是发现已经走到中点的这一刹那,浑身的力气就被抽干了。我啊,是游不出去了,你们不用管我,快走。”
另一个凋家人道:“昆训叔,您老是怕□□坏了,是也不是?”
凋周昆训道:“不,我只是没力气了。”
方才的凋家人道:“方才过来的一路上,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知道您老一直在摸□□。我们一路像是瞎子一样跌跌撞撞走过来,我们撞得血肉模糊的,这些□□自然也撞得不轻。我知道,您老是担心□□点燃后不炸,所以,想守在这里。万一□□不炸,您老也好有个补救。”
凋杨德文恍然大悟,立刻道:“昆训叔,我陪你!”
另外两个人也道:“我们都留下!”
凋周昆训道:“何必呢,有我在就行了。”
凋杨德文:“现在大家都跟瞎子一样,万一□□点不炸,您老一个人能有什么办法,四个瞎子的办法总比一个瞎子多。”
另一个凋家人道:“我们千辛万苦走到这里,是为了炸毁甬道,保住家园。我们来时就以做好了赴死的决心,若是怕死,我们就不来了!”
剩下一个凋家人道:“对,我们不怕死,我们怕的是不能完成任务,不能保住家园!”
凋周昆训惨然道:“可是,一旦甬道炸了,我等或许都将尸骨无存,哪怕少族长有还形烛,亦是枉然。”
一个凋家人道:“若是能死而复生,是我等之幸;若是死在这里但能救下家园,我等做鬼亦坦然!”
“说得好!”凋杨德文大声道,“我们一起坦坦荡荡下黄泉!”
水流极为湍急,是从凋杨德文处冲向巫寒惊的,是以,巫寒惊能听清他们的说话,凋杨德文等人却听不见巫寒惊的声音。
巫寒惊喊了好几次让他们莫要引燃□□,却是一点用都没,他心中十分焦急,猛然催动灵力,明明是冰凤的体质,此刻浑身血液却似在燃烧。
一道沉闷的巨响在甬道中发出,四个凋家人连同巨石在甬道中炸的粉碎,甬道轰然坍塌。
这个时机又早又晚。
对于岸上的巫族来说,此刻融江水尚未通过暗河倒灌入巫郡,炸毁甬道就是保住了淮水两岸的大片巫族家园。
可是对于那四个被炸碎的凋家人来说,一切却都结束了。他们救下了深爱的家园,却也永远的离开了他们的家园。
巫寒惊双手结印,燃烧全身灵力冰封住急冲而来的水流,将凋家四人的尸块碎肉连同江水一同冰封住,形成一个巨大的冰柱。他手中灵力不断,维持着冰柱不融化,推着冰柱向入口飞快游去,好在此刻顺水,游得极快。
游到之前那处岔道极多的地方,巫寒惊目光一凛,看向一处塌方的岔路——一片白色衣角露了出来。巫寒惊立刻转身游向岔路,只见将央白抹斜躺在地上,正用力抽自己的右脚——她的右脚被塌方的巨石压住了。
巫寒惊游过去,微微施力去怕落石。
“轰隆隆”,这处甬道塌得更厉害了,落石纷纷而下,巫寒惊抱住将央白抹的头,用自己的背承接落石。
将央白抹躲在他的怀里,忽然生出一种十分温暖的古怪感觉——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前方传来“咔哧”的轻微声音——是冰柱离开了巫寒惊的灵力开始融化了。
巫寒惊低头与将央白抹对视一眼,转身决然而去。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将央白抹眼眸中刚刚冒芽的温暖慢慢化作平静——生死关头被人舍弃,本就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方才那一瞬间的护卫,才是他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