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来了又怎样,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是要跟她和离,还是说冷落她一辈子?最好他真有这么坚硬的心肠,最好他扛得住他老爹的暴揍。
更何况。
他知道的,如今的窘况的根源还在他身上,归根结底,都是他招惹的。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对于有过最亲密肌肤相亲的男女,若是男子有副好皮囊,再温柔些,即便是虚情假意,也总是会让女子沉沦。偏偏他这人,即便心黑透了亦不肯脱了那层温柔的假皮,就像画皮骷髅一样,即便清楚自己不过是一具骷髅,亦没有用白骨行走在白日里的勇气。
对他产生爱意的女子很多,他的妻子只是最难处理的那一个。
是他娶了她,是他招惹了她,是他不知所措进而开始埋怨她……
这些日子,他有意无意地疏远她,玲珑如她,她自然是知晓的。他知道她在很努力假装一切太平,可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讨好他。
他无法接受她的爱意,更无法接受她的讨好。
他与殃言徊,虽非青梅竹马,亦算从小相识。他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个小孤女在殃家那种势利的地方自然受尽冷眼与怠慢,可她从未讨好过任何人,她就那样以青松为骨、以淑女为神地慢慢长大,即便在她被狼狈退婚,受尽取笑与指点时,她亦未曾想过讨好殃夫人或者任何人来改变一些自己的处境。他会在那时候提议娶她,便是不想看这么一棵不肯低头的小松被命运硬生生折断。
他当时想,若是殃家那个破地方连个巴掌大的地都不肯给她,不能让她安静生长,他的院子足够大,就让这棵淑女小松长在他的院子里吧。他会给她一个安宁的环境,让她自由自在地望青天、望浮云,披星披月亦披白雪。
可如今,她却在讨好他。
傻子,他既非青天亦非白云,他不过是一堆红尘污泥,专爱与那些一岁一枯荣的花嬉戏纠缠,亦只配与它们纠缠,他要她低头做什么?
让他想想吧,该怎么办。
巫寒悯将殃言徊重新收回怀里,柔声道:“说吧,回屋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殃言徊怔了怔,再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当真好呀,这也是一件好难言说的事情。
巫寒悯道:“飒飒,说句真话来听听。”
殃言徊叹了口气,双手上探,环住巫寒悯的颈项,可怜兮兮哀求:“夫君,能不能只喜欢女人?”
巫寒悯怔了怔:“嗯?飒飒,你再说一遍。”
殃言徊认真重复道:“夫君,能不能只喜欢女人?”求求你,千万别喜欢男人。若是你只是喜欢女人,只要是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愿意去学愿意去改。可若是你转而去喜欢男人,我又如何能变成男人呢?求求你,不要对我这般残忍,让我连个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巫寒悯愕然:“夫君我何时喜欢男人了?”何时的事?为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殃言徊道:“袖月馆的人今日找上门,说你在他们那里挂了账。我……我已经结掉了。”
巫寒悯愕然复愕然:“我在袖月馆挂了账?”
殃言徊看着巫寒悯愕然的表情,也有些不确定了:“当真不是夫君吗,可放眼南燕,谁敢私自挂账在夫君身上呢?”她在收到账单后不曾怀疑,一来是南燕男风本就极盛,尤其是如何的今上亦有此隐好,上行下效,愈发不可收拾。二来是放眼南燕,何人不知巫世南对巫寒悯这个废物儿子的偏爱,那些曾经在巫寒悯身上动过坏心思的人,莫说坟头草,便是坟头,巫世南都不允许别人给他们立。
“当真不是。”巫寒悯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好了,这件事我会去查。夫君向飒飒保证,今生今世,绝无断袖之趣,分桃之好。”
巫寒悯虽然惯说甜言蜜语,却不是一个好说誓言的人,他若真许诺了什么,亦有尾生之信。得到了巫寒悯的保证,殃言徊心下安定,脸颊红红道:“夫君,飒飒想宠你。”
“宠我?”巫寒悯轻笑一声,“就你剩下这点苔花力气,宠得动我?”
不等殃言徊努力展示力气,巫寒悯翻身覆上她,拿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低低轻笑道:“还是夫君加把力气吧,若是飒飒当真想宠夫君,莫要再睡过去就是了。”他好欲,既然他的妻子竭力想宠他,他再矫情就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春夜又续,在明日烦恼来临之前,是宠是爱,都尽情在红帐中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