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寒惊站起身,双手翻飞,再次攻向预思长老,顶尖的巫族术法在巫神境静寂交锋,双方凝出的每一个阵具是杀阵,双方焚烧的每一张符纸皆是黄泉拜帖。
扑通一声。
巫寒惊半跪在地,他对面,预思长老尚且站立,头颅之下已均成冰雕。
巫寒惊吃力站起,淡淡一声“得罪了”,继续向巫神境中心破阵前行。
只见前面传来打闹之声,隐隐听得紫罗荐的声音,巫寒惊立刻追声奔行,果见前方一团黑云被紫色金花的花藤缠绕住,正在与花藤扭打。
“祖母!”巫寒惊立刻上前相助,花藤得他相助,立刻与他配合起来,一起攻击黑云。就在黑云渐渐式微之时,花藤倏然张成一张大网,将巫寒惊整个束缚住。黑云渐渐化作一翠衣银发的美人,看着巫寒惊冷冷道:“预思殑活了八十三岁,还没学会动脑子。”
银发美人随手折下绑缚着巫寒惊的花藤上的一枝花,用花枝抬起巫寒惊的下颚,眯着眼道:“紫色眼睛的冰凤,你是紫家与殃家的小雏儿,还是巫家与殃家的小鸟?”
巫寒惊转开下巴,冷声道:“你非巫神。”
银发美人轻哼一声:“小毛崽子一点礼貌都没有,大人问话就该乖乖回答。”
巫寒惊笃定道:“你是真冥神侍傩舞春风。”
银发美人咯咯娇笑,在巫寒惊面颊上落下一吻:“真是只聪明的小鸡,这是你的奖赏。”
巫寒惊脸色瞬间冷沉下来,满目杀气。
“呦?不高兴了?”傩舞春风勾住巫寒惊的衣领,冲着他吹了一口气,“莫非还是个雏儿?待我闻闻你身上可有处子之香。”
巫寒惊冷冷道:“脏。”
“嘿,这世上还没有人嫌过我脏。” 傩舞春风逗着巫寒惊的喉结,吐气如兰,“虽说真冥神侍无须像世冥神侍一般按时双修,但偶尔抓只张牙舞爪的小香鸡回去打打牙祭亦未尝不可。”
巫寒惊冷冷道:“放开本尊。”
“本尊?”傩舞春风勾了勾唇,轻笑道,“外头那些家伙敢自称本尊的可没几个。” 傩舞春风勾起巫寒惊的下颚,“待我仔细瞧瞧,你到底是谁的种。”
傩舞春风凝视了巫寒惊半晌,倏然松开了绑缚巫寒惊的花藤,叹息道:“时光过得真快,巫虞寄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可会弹琴?”
巫寒惊冷声道:“不会。”
傩舞春风惋惜道:“不会弹琴又怎配做巫虞寄的血脉。”傩舞春风抬眸望向远方,“适才我见巫神分身被一根金紫色花藤绑缚而行,那根花藤莫非就是紫罗荐?”
巫寒惊眼睛一痛,看向傩舞春风:“傩舞长老,求您带我去见巫神。”
傩舞春风悠悠道:“如何求?”
巫寒惊咬牙道:“如何都行。”
傩舞春风睨了一眼巫寒惊:“站着求?”
巫寒惊立刻跪下。
傩舞春风咯咯娇笑道:“打牙祭也行?”
巫寒惊闭了闭眼睛,冷酷道:“行。”
傩舞春风弯腰,轻轻抚摸巫寒惊脸颊:“当真是好漂亮一张脸,好讨人喜欢的坏脾气,只可惜,我与巫虞寄到底有伯牙子期之谊,总是不好拿他的孙儿打牙祭的。唉,可惜了这一双好看的眼睛和这一身的香。”
傩舞春风站起身道:“至于紫罗荐,她陪在巫神身边有何不好,她可是巫神格外喜欢的小姑娘。”
巫寒惊道:“求您带我去见巫神。”
傩舞春风道:“这样吧,方才捉你,我用的是脑子,你定然不服。这次我与你再打一次,好叫你知道神侍之能。”
傩舞春风的阵法很温柔,似开着花的藤蔓圈住人的颈项攀上树枝,似泛着涟漪的温泉没过人的头颅,似温暖芳香的锦被蒙住了人的口鼻,似美人红唇喂入的鸩酒,似明月高楼裹挟着人无阶而下的风……
巫寒惊败了。
坚冰未能斗过温柔,就似霜雪总是会融于春水。
一番相斗下来,傩舞春风因着巫虞寄对巫寒惊产生的好感消失殆尽,只余鄙视与厌恶:“少年人本事不高,恨意倒是滔天,你竟敢对巫神生出恨意。” 傩舞春风冷声道,“尔等居住在巫神的疆土,继承了巫神的灵力,享受着巫神的庇护,有何脸面憎恨巫神?到底是巫神亏待了你们,还是你们生出了不臣之心?”
巫寒惊冷声道:“巫神当真不曾亏待巫人?”
傩舞春风冷笑道:“哼,你们这些俗务门庭跟着暮家当惯了人上人,早已忘了自己是巫神的奴仆,不仅对自己的神主失去了敬畏之心,还敢称量巫神赐予的恩泽,嫌少怨寡,无知贪婪。”
傩舞春风的眸光转了转,忽而咯咯娇笑:“紫罗荐有幸随侍巫神,是她莫大的福分,你若真想见她,倒也不是没法子,不妨去巫神殿称称自己斤两,若是巫神不嫌弃你一腔愚恨、满肚蠢怒,肯收你做神侍,你或许就有机会再次见到紫罗荐。我的话已尽,你自去思考。” 傩舞春风说完,扬了扬衣袖,一阵香风拂过,巫寒惊软倒在地。
哒哒,哒哒,哒哒。
一只巨大的乌龟缓缓走过来,傩舞春风将巫寒惊丢上乌龟,悠悠道:“送客。”
待乌龟远去后,傩舞春风咯咯娇笑道:“何方神圣,何不现身?”
空气中寂静无声。
傩舞春风皱眉,喃喃道:“到底是谁,身处我阵之中,我却不知他所在。”